路出新乡烟树重,石桥曾别李攀龙。谩言谢朓惊人句,独立秦高落雁峰。
见报长清访,恍疑天降之。已看张仲宝,又见陈伯孚。
十载人间遇,千山梦里途。清风今夜月,人意亦知乎。
恬澹本性情,下笔便高洁。常能参妙化,自得养生术。
我读韦公诗,一生无滞郁。旷然任吾天,言动由真率。
渊明后一人,冲虚亦朴实。《唐书》考新旧,无人为撰述。
诗人失传多,惟公不当佚。自公为卫郎,意气近豪侠。
折节复读书,至味归清绝。一麾出守郡,随处留诗别。
真机舒性灵,淡然天籁发。扫地坐焚香,习静神无夺。
岂必求神仙,何用更学佛。开元至贞元,百余十岁月。
人皆见公容,精神不衰竭。有诗送太白,无与少陵笔。
或者未识面,踪迹天涯阔。清景忆平生,空山求隐逸。
晏起望青天,园林爱藏拙。应知养主事,诗外无他物。
神来有化工,终身无疢疾。千秋秉至诚,梦想依归切。
长城无尽处,我行无已时。十里或五里,堠火明参差。
窟室似蠮螉,往来只狐狸。行经几城垒,寂无犬与鸡。
但闻角声悲,又见风吹旗。少年慕远游,半老投边陲。
时平贱戎马,诋挫怜微卑。岂知边塞士,如此其寒饥。
窃禄三十年,回首惭轻肥。
文人相轻,自古而然。傅毅之于班固,伯仲之间耳,而固小之,与弟超书曰:“武仲以能属文为兰台令史,下笔不能自休。”夫人善于自见,而文非一体,鲜能备善,是以各以所长,相轻所短。里语曰:“家有弊帚,享之千金。”斯不自见之患也。
今之文人:鲁国孔融文举、广陵陈琳孔璋、山阳王粲仲宣、北海徐干伟长、陈留阮瑀元瑜、汝南应瑒德琏、东平刘桢公干,斯七子者,于学无所遗,于辞无所假,咸以自骋骥騄于千里,仰齐足而并驰。以此相服,亦良难矣!盖君子审己以度人,故能免于斯累,而作论文。
王粲长于辞赋,徐干时有齐气,然粲之匹也。如粲之《初征》、《登楼》、《槐赋》、《征思》,干之《玄猿》、《漏卮》、《圆扇》、《橘赋》,虽张、蔡不过也,然于他文,未能称是。琳、瑀之章表书记,今之隽也。应瑒和而不壮,刘桢壮而不密。孔融体气高妙,有过人者,然不能持论,理不胜辞,至于杂以嘲戏。及其所善,扬、班俦也。
常人贵远贱近,向声背实,又患闇于自见,谓己为贤。夫文本同而末异,盖奏议宜雅,书论宜理,铭诔尚实,诗赋欲丽。此四科不同,故能之者偏也;唯通才能备其体。
文以气为主,气之清浊有体,不可力强而致。譬诸音乐,曲度虽均,节奏同检,至于引气不齐,巧拙有素,虽在父兄,不能以移子弟。
盖文章,经国之大业,不朽之盛事。年寿有时而尽,荣乐止乎其身,二者必至之常期,未若文章之无穷。是以古之作者,寄身于翰墨,见意于篇籍,不假良史之辞,不托飞驰之势,而声名自传于后。故西伯幽而演易,周旦显而制礼,不以隐约而弗务,不以康乐而加思。夫然则,古人贱尺璧而重寸阴,惧乎时之过已。而人多不强力;贫贱则慑于饥寒,富贵则流于逸乐,遂营目前之务,而遗千载之功。日月逝于上,体貌衰于下,忽然与万物迁化,斯志士之大痛也!
融等已逝,唯干著论,成一家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