报答春光酒一卮,贫中无酒著春欺。作诗细与东风道,未必东风肯要诗。
司马频年西破戎,诏书又下九华宫。亲提万卒如风雨,一夜来屯紫塞东。
独将文采嗣家声,裘带雍容亦治兵。马上骁腾论剑罢,酒间谈笑报诗成。
须眉合画麒麟阁,碑版先流赵尉城。公府晏归千骑散,路傍人拟是书生。
钟阜霜飙馆已倾,至今哀壑起秋声。针楼银汉含情语,画屟金莲逐步生。
日落卢龙迷古戍,天寒白马走空城。不堪重理玄晖咏,极目澄江似练平。
湖上稻已长,倒渌于湖中。飞舞百顷浪,抱郭成弯弓。
谁云潦水减,更觉亭阁空。缅思昔来贤,大半嗟途穷。
最著苏与寇,乃及梁溪翁。一笑坡翁言,杭颍谁雌雄。
我昨初秋来,行绕菡萏风。野寺访遗碣,斜景余卧钟。
尚此携旧侣,词赋怀严终。坚坐递传讽,僵立愁仆童。
江海倏霜露,风雨吟蛟龙。秋光知君去,新霁为我容。
澄澄菰芡外,虽画难为工。苍然起凉思,远磬生梵宫。
嘉祐二年,龙图阁直学士,尚书吏部郎中梅公,出守於杭。於其行也,天子宠之以诗。於是始作有美之堂。盖取赐诗之首章而名之,以为杭人之荣。然公之甚爱斯堂也,虽去而不忘。今年自金陵遣人走京师,命予志之。其请至六七而不倦,予乃为之言曰:
夫举天下之至美与其乐,有不得兼焉者多矣。故穷山水登临之美者,必之乎宽闲之野、寂寞之乡,而後得焉。览人物之盛丽,跨都邑之雄富者,必据乎四达之冲、舟车之会,而後足焉。盖彼放心於物外,而此娱意於繁华,二者各有适焉。然其为乐,不得而兼也。
今夫所谓罗浮、天台、衡岳、洞庭之广,三峡之险,号为东南奇伟秀绝者,乃皆在乎下州小邑,僻陋之邦。此幽潜之士,穷愁放逐之臣之所乐也。若四方之所聚,百货之所交,物盛人众,为一都会,而又能兼有山水之美,以资富贵之娱者,惟金陵、钱塘。然二邦皆僭窃於乱世。及圣宋受命,海内为一。金陵以後服见诛,今其江山虽在,而颓垣废址,荒烟野草,过而览者,莫不为之踌躇而凄怆。独钱塘,自五代始时,知尊中国,效臣顺及其亡也。顿首请命,不烦干戈。今其民幸富完安乐。又其俗习工巧。邑屋华丽,盖十馀万家。环以湖山,左右映带。而闽商海贾,风帆浪舶,出入於江涛浩渺、烟云杳霭之间,可谓盛矣。
而临是邦者,必皆朝廷公卿大臣。若天子之侍从,四方游士为之宾客。故喜占形胜,治亭榭。相与极游览之娱。然其於所取,有得於此者,必有遗於彼。独所谓有美堂者,山水登临之美,人物邑居之繁,一寓目而尽得之。盖钱塘兼有天下之美,而斯堂者,又尽得钱塘之美焉。宜乎公之甚爱而难忘也。 梅公清慎,好学君子也。视其所好,可以知其人焉。
四年八月丁亥,庐陵欧阳修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