昔年曾伴江湖客,泛宅浮家烟水阔。兰旌桂棹去夷犹,醉吟烂赏湖山色。
即今别来四五年,渔蓑烟艇想依然。驱车终岁走尘土,梦魂犹在苕霅间。
主人好事谁能敌,凿藓诛茅开一室。宛如画舫到江南,左列图书右经籍。
嗟予踪迹若飞蓬,笑谈偃息幸相从。有时睡觉惊四顾,恍然身在船窗中。
经营雅协沧洲趣,祇欠云涛破烟雾。萧萧风雨夜深时,忆著扁舟横野渡。
羡君腹大饱诗书,笔端摛藻飞琼琚。行看乘槎犯牛斗,吾知此舍真蘧庐。
灵舆归路肃班班,帐殿秋风响佩环。九庙向来连北阙,五陵依旧对南山。
玉衣不受清尘涴,风马应随綵仗还。行起奉常陪荐享,天威咫尺侍悬间。
城云一坞碧云深,亦许分青到泮林。移去检书涓醉日,种来挟策较分阴。
细看直节难教改,设有繁霜不受侵。二妙育才如此竹,惜无健笔与长吟。
四月月圆登快阁,天半晚窗雷雨入。邑中上客携酒至,欧阳罗子咸来集。
去年为阁初筑台,我时登之雷雨来。神明似有两岁约,晴雾歘值千山开。
千山回转江中流,徙倚阑干增暮愁。夕日下看衡岳破,波涛左顾匡庐浮。
苦思昨年生盗贼,大江南接江之北。烽火遥连海岱红,杀云眼见鄱阳黑。
斯邑汹汹今始安,我今对酒能不宽。诸君稍减般移苦,百姓新回种植欢。
北风江涌月东来,更说夙昔俱停杯。阴晴仓卒不自料,万事恍惚谁能猜。
潢池暂殄干戈衅,向隅犹抱疮痍哀。劝君置此勿复道,放歌且与云徘徊。
一上一上又一上,一上直到高山上。举头红日白云低,四海五湖皆一望。
壮哉波心之石生绝奇,凌空屹立势如飞。鸾翔凤翥不足数,白龙跃出昆明池。
溟濛烟雾惊波里,巨鳌鼓鬣参差起。中流隐隐障狂澜,冯夷却扫三千里。
银车驾马呼天来,坐令屏息如衔枚。长鲸俯首不敢动,空馀蜃气成楼台。
飘风暴雨何迅速,深谷为陵陵为谷。惟有厓门两岸边,鹭渚鸥沙接平陆。
朝朝暮暮变桑田,青山绿水自年年。渔舟贾舶閒来往,帆樯不断行人烟。
洪涛巨浸今千载,潮落潮生长不改。毋乃龙宫推出铁昆崙,来与乾坤镇沧海。
镇沧海,何嶙峋,若比朝中是直臣。
当九秋之凄清,见一鹗之直上。以雄才为己任,横杀气而独往。梢梢劲翮,肃肃逸响;杳不可追,俊无留赏。彼何乡之性命,碎今日之指掌。伊鸷鸟之累百,敢同年而争长?此雕之大略也。
若乃虞人之所得也,必以气禀玄冥,阴秉甲子;河海荡潏,风云乱起;雪冱山阴,冰缠树死。迷向背于八极,绝飞走于万里。朝无所充肠,夕违其所止;颇愁呼而蹭蹬,信求食而依倚。用此时而椓杙,待弋者而纲纪;表狎羽而潜窥,顺雄姿之所拟。欻捷来于森木,固先系于利觜;解腾攫而竦神,开网罗而有喜。献禽之课,数备而已。
及乎闽隶受之也,则择其清质,列在周垣;挥拘挛之掣曳,挫豪梗之飞翻。识畋游之所使,登马上而孤骞。然后缀以珠饰,呈于至尊。抟风枪累,用壮旌门。乘舆或幸别馆、猎平原,寒芜空阔,霜仗喧繁。观其夹翠华而上下,卷毛血之崩奔;随意气而电落,引尘沙而昼昏。豁堵墙之荣观,弃功效而不论。斯亦足重也。
至如千年孽狐,三窟狡兔;恃古冢之荆棘,饱荒城之霜露。回惑我往来,趑趄我场圃。虽有青骹载角,白鼻如瓠;蹙奔蹄而俯临,飞迅翼而遐寓。而料全于果,见迫宁遽;屡揽之而颖脱,便有若于神助。是以哓哮其音,飒爽其虑;续下鞲而缭绕,尚投迹而容与。奋威逐北,施巧无据;方蹉跎而就擒,亦造次而难去。一奇卒获,百胜昭著。夙昔多端,萧条何处。斯又足称也。
尔其鸧鸹凫鶂之伦,莫益于物,空生此身。联拳拾穗,长大如人。肉多奚有,味乃不珍。轻鹰隼而自若,托鸿鹄而为邻。彼壮夫之慷慨,假强敌而逡巡。拉先鸣之异者,及将起而遄臻。忽隔天路,终辞水滨。宁掩群而尽取,且快意而惊新。此又一时之俊也。
夫其降精于金,立骨如铁;目通于脑,筋入于节。架轩楹之上,纯漆光芒;掣梁栋之间,寒风凛冽。虽趾蹻千变,林岭万穴;击丛薄之不开,突杈丫而皆折,此又有触邪之义也。
久而服勤,是可呀畏。必使乌攫之党,罢钞盗而潜飞;枭怪之群,想英灵而遽坠。岂比乎?虚陈其力,叨窃其位,等摩天而自安,与抢榆而无事者矣?
故不见其用也。则晨飞绝壑,暮起长汀;来虽自负,去若无形。置巢嶻嵲,养子青冥。倏尔年岁,茫然阙庭。莫试钩爪,空回斗星。众雏傥割鲜于金殿,此鸟已将老于岩扃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