卖珠老妇发半白,提筐日走宫城陌。遍谒朱门不得休,斜倚道旁长叹息。
自言本是绿珠俦,夫婿先朝万户侯。锦衣夜直铜龙阙,画栋朝开碧玉楼。
尔时秀色新承选,二八嫂婷集内馆。小阁微风倚翠屏,閒房落月调金管。
罗衣宝靥不胜春,十斛明珠掌上新。只言华屋长如海,不道沧溟亦作尘。
当时世事一朝变,郿坞黄金实内殿。剑履三千帐下空,鸳鸯七十池边散。
前年曾向旧门过,新主承恩骤玉珂。今年又望门前道,行马半残生绿草。
繁华憔悴看如昨,覆雨翻云何闪烁。桥上年年阅水流,宫前岁岁看花落。
我闻此语涕沾裳,世事悠悠不可量。祗应汉代麒麟阁,千古名垂日月光。
宠辱循环厌宦情,盖头茅屋手亲营。清泉横道疑滋穴,翠袖围居似化城。
不拟身名炫俱泰,且图心迹遂双清。半庵閒地如容我,便足徜徉了一生。
二子别我归,兼旬无消息。客有馈荔枝,盈篮风露色。
绛罗蹙宝髻,冰弹溅柘液。老夫非不馋,忍馋不忍吃。
急呼两健步,为我致渠侧。默数川陆程,几日当返役。
惟愁香味坏,色变那敢惜。十日两骑还,千里一纸墨。
把书五行下,废书双泪滴。不如未到时,当喜翻不怿。
修既治滁之明年,夏,始饮滁水而甘。问诸滁人,得于州南百步之远。其上则丰山,耸滁而特立;下则幽谷,窈滁而深藏;中有清泉,滃滁而仰出。俯仰左右,顾而乐之。于是疏泉凿石,辟地以为亭,而与滁人往游其间。
滁于五代干戈之际,用武之地也。昔太祖皇帝,尝以周师破李景兵十五万于清流山下,生擒其皇甫辉、姚凤于滁东门之外,遂以平滁。修尝考其山川,按其图记,升高以望清流之关,欲求辉、凤就擒之所。而故老皆无在也,盖天下之平久矣。自唐失其政,海内分裂,豪杰并起而争,所在为敌国者,何可胜数?及宋受天命,圣人出而四海一。向之凭恃险阻,铲削消磨,百年之间,漠滁徒见山高而水清。欲问其事,而遗老尽矣!
今滁介江淮之间,舟车商贾、四方宾客之所不至,民生不见外事,而安于畎亩衣食,以乐生送死。而孰知上之功德,休养生息,涵煦于百年之深也。
修之来此,乐其地僻而事简,又爱其俗之安闲。既得斯泉于山谷之间,乃日与滁人仰而望山,俯而听泉。掇幽芳而荫乔木,风霜冰雪,刻露清秀,四时之景,无不可爱。又幸其民乐其岁物之丰成,而喜与予游也。因为本其山川,道其风俗之美,使民知所以安此丰年之乐者,幸生无事之时也。
夫宣上恩德,以与民共乐,刺史之事也。遂书以名其亭焉。
此都号文士,浮躁多不实。盛名如赖襄,语助未究悉。
黎公昔在兹,求士惟恐失。芝山岁再会,赋咏积篇帙。
求其粗可者,百十未得一。善吾有长尾,后起实美质。
吟诗辄晓意,作字且秀洁。墨江望之夜,烟水上满月。
管弦喧我醉,诘论忘笔舌。如渠齿方稚,才气已奔轶。
前贤那足畏,好自奋今日。归来得惆怅,嗜此诚痴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