寄黄高士鹤巢

五年不见黄高士,孝行如君岂得之。阮籍再生应有愧,颜丁不死即同辞。

泷冈表里曾潸涕,陟屺诗成重所思。莫怪剡溪船不到,石尤风阻未堪期。

元末明初苏州府长洲人,字克用,一字胜伯。元末隐居不仕。家藏书甚富,手自编辑。好诗,工山水。洪武中为云南府学教授,卒官。有《希澹园诗集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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鲁酒一樽薄,吾愁万斛多。
尘埃斩马剑,涕泗饭牛歌。
髀肉生如许,颠毛黑几何。
功名可复道,身世两蹉跎。
张公性嗜酒,豁达无所营。皓首穷草隶,时称太湖精。
露顶据胡床,长叫三五声。兴来洒素壁,挥笔如流星。
下舍风萧条,寒草满户庭。问家何所有,生事如浮萍。
左手持蟹螯,右手执丹经。瞪目视霄汉,不知醉与醒。
诸宾且方坐,旭日临东城。荷叶裹江鱼,白瓯贮香粳。
微禄心不屑,放神于八纮。时人不识者,即是安期生。

陈本太姬封,卒以夏姬乱。君臣同宣淫,父子并遘患。

直谏泄冶死,诈忠巫臣窜。郢兵讨少西,昊墟且为县。

呜呼女戎祸,陈祚仅如线。馀波及羊舌,伯石实首难。

我行径株林,怀古一兴叹。流波似当时,惟有城东涣。

大风起礼沛,海水群飞扬。逐鹿未有归,飞熊犹道旁。

一见契千载,立谈开八荒。蛟龙不可羁,鸿鹄得新翔。

昔为黄石师,智策无与双。晚蹈赤松赏,功名忽如忘。

由来神仙流,理与天地长。陵谷自有迁,若人岂复亡。

我行览遗迹,城邑空苍苍。感古追远游,白云杳无乡。

世人期公浅,云是真谪仙。
愿公老台鼎,白首冠貂蝉。
为之乃固有,弗为愈知贤。
清风不可挹,高高薄云天。

狼籍胡椒斛,破散堆钱屋。不见贪者愚,求荣是求辱。

龙至六爻为亢龙,三三为九其数穷。三日为霖今九日,便晴田事亦无及。

全吴富庶推第一,谁信杭州无米籴。邻翁耳语某所有,夜持布囊分一斗。

老夫但笑不敢嗔,尧九年水无饥民。

众木欣欣茂,扶筇到故家。
楼高春月晓,池曲暮烟斜。
物公迁无定,徘徊兴自嘉。
悠然尘外想,随意乐年华。

使者衔恩自九关,轺车朝报发燕山。乘秋杀气随飞隼,到日春风满百蛮。

已道贯星连轸野,蚤应狱剑出人间。苍梧万里重华远,夜雨潇湘竹正斑。

明越昔薄游,地隔情自缀。
君凫从天来,余马适栈系。
人言官一方,阅士既其细。
义扣贤者心,利谒鄙夫计。
里居亦有云,官吏吾熟睨。
漏屋讵自知,知漏在所憩。
嗟余甘养拙,掩室敢径诣。
而君政疑神,万户诵美惠。
奋髯吏胆冰,落笔民病蜕。
邑负督常平,什九缘税契。
君为融以衷,公妥私不盭。
咄彼萋菲徒,嘴毒欲旁噬。
能仪百凤凰,莫尾一獢猘。
荐满趣天京,恩深留海裔。
忘形无语赠,折柳蝉失嘒。
赵侯独先鸣,句勇不自制。
荡荡九门开,贵涂期并軑。
勿作贵人谈,轻此寒士艺。

学士新堂切禁垣,赏筵秩秩咏斯干。碧桃和露来天上,玉醴生香出大官。

棋局往来随胜负,投壶还激罄交欢。独怜沧海将归客,后会难期强自宽。

蘋洲花屿接江湖,头白成双得自如。春院有时描一对,日长消尽绣工夫。

目极楼船济六师,江淮遮蔽此藩篱。雨馀莫忘遮墙筑,米短何堪议灶炊。

渡海神仙工点铁,逢场傀儡惯牵丝。重瀛但祝销兵气,筹笔无劳疏十思。

西寺题名墨尚新,今为宾主此堂人。纵谈更起挥青麈,极醉何妨倒紫纶。

梁苑旧游皆已往,吴山高会正临春。欲知胜事常难得,嘉句先应动荐绅。

古战场,沙与虫。今战场,罴与熊。天戈西挥日不东,昨日将军今上公。

美人载归千艨艟,岂无夫家皆鬼雄。乌鸢狐狸饱不尽,髑髅磨苔生青铜。

呜呼今战场,犹照古时月。呜呼古战场,不染今人血。

古人战场重边功,今人战场中原中。

四大既分飞,烟云任意归。
秋天霜夜月,万里转光辉。

雨止月未上,萧萧枫叶丹。柁声放溜急,帆影入云寒。

村酒难成醉,旅愁耐可宽。扣舷何处客,渔火在前滩。

沙头白叟送行舟,舟上青山豁病眸。一苇载云归晚溆,百花吹雨入春流。

情深湘瑟方凝梦,声婉吴歌复送愁。赖有良朋解知己,不时呼酒话同游。

满城风雨近重阳,独上吴山看大江。

老眼昏花忘远近,壮心轩豁任行藏。

从来野色供吟兴,是处秋光合断肠。

今古骚人乃如许,暮潮声卷入苍茫。

  天下学问,惟夜航船中最难对付。盖村夫俗子,其学问皆预先备办。如瀛洲十八学士,云台二十八将之类,稍差其姓名,辄掩口笑之。彼盖不知十八学士、二十八将,虽失记其姓名,实无害于学问文理,而反谓错落一人,则可耻孰甚。故道听途说,只办口头数十个名氏,便为博学才子矣。

  余因想吾八越,惟馀姚风俗,后生小子,无不读书,及至二十无成,然后习为手艺。故凡百工贱业,其《性理》《纲鉴》,皆全部烂熟,偶问及一事,则人名、官爵、年号、地方枚举之,未尝少错。学问之富,真是两脚书厨,而其无益于文理考校,与彼目不识丁之人无以异也。或曰:“信如此言,则古人姓名总不必记忆矣。”余曰:“不然,姓名有不关于文理,不记不妨,如八元、八恺,厨、俊、顾、及之类是也。有关于文理者,不可不记,如四岳、三老、臧榖、徐夫人之类是也。”

  昔有一僧人,与一士子同宿夜航船。士子高谈阔论,僧畏慑,拳足而寝。僧人听其语有破绽,乃曰:“请问相公,澹台灭明是一个人,两个人?”士子曰:“是两个人。”僧曰:“这等尧舜是一个人,两个人?”士子曰:“自然是一个人!”僧乃笑曰:“这等说起来,且待小僧伸伸脚。”余所记载,皆眼前极肤浅之事,吾辈聊且记取,但勿使僧人伸脚则亦已矣。故即命其名曰《夜航船》。

  古剑陶庵老人张岱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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