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见风来沙旋移,经年不省草生时。
莫言塞北无春到,总有春来何处知。
破讷沙头雁正飞,鸊鹈泉上战初归。
平明日出东南地,满碛寒光生铁衣。
酌君白玉杯,送君正黄梅。长安风沙眯人眼,君行暂诣黄金台。
剧辛已老乐毅去,荆棘平地多龙媒。九重深沉四海远,快便谁许参云雷。
黄金台高不易上,并州雄节几尘埃。当时勋业皎白日,馀风表表皆雄才。
龙睛豕腹实异相,肝膈上下罗琼瑰。丹青万物大门婿,妙论尔汝无嫌猜。
同时舒卷一门盛,将见烈火生寒灰。十年早飞不足叹,青云自此亨途开。
我暂追随极天末,有酒取醉长追陪。离亭雨足绿蔽眼,健帆危挂寒风催。
黄金台不知几千尺,劝君窣衣直上首莫回。时和岁丰亦足被君赐,还须远过青山隈。
我家端无一囊钱,肮脏赵生门可倚。黄绶丛中识君面,眼前如见曲阜履。
兴来曳杖叩斋扉,清坐焚香淡如水。有时造语出瑰奇,要令墨客皆风靡。
仰观乔木俯流泉,因念吾生行已矣。台若君才万夫特,风仪秀整秋山嶷。
行看待诏金马门,安得嗒然长隐几。功名他日似留侯,岂与风流京兆比。
昨朝篇末画眉句,始悟前言戏之耳。不如共访弥天释,真成四海习凿齿。
故国山河入望寒,新亭风景自漫漫。江楼月放深宵眼,星洞云浮五夜冠。
寒树依微霜乍染,秋潮转盛露加繁。心随流水悠悠去,愁对商飔动晓澜。
结发为夫妻,恩爱两相好。生男与育女,所期在偕老。
我生叨国恩,显宦亦何早。班资忝亚卿,巡抚历边徼。
自愧才力薄,无功答穹昊。勉力效驱驰,庶以赎天讨。
汝居辇毂下,闺门日幽悄。大儿在故乡,地远音信杳。
二女正娇痴,但索梨与枣。况复家清贫,生计日草草。
汝惟内助勤,何曾事温饱。而我非不知,报主事非小。
忠孝世所珍,贤良国之宝。尺书致慇勤,此意谅能表。
岁寒松柏心,彼此永相保。
南昌仙人楼何高,上凌月窟宵察毫。三年两次失佳会,不随众上看银涛。
尔来散尽便娟子,十丈飞甍杳如水。酒酣舞节无奈何,忽复登楼惆怅起。
此时碧汉飞晶丸,妖蟆避焰都潜蟠。转留更恋玩莫释,冰辉乱溢生芒寒。
回首秦吴复燕汴,繁华百代须臾变。但闻帝子閟银盘,那见仙人遗铁板。
重挥双泪对江山,露草风镫若个坚。照遍古人今月在,不留今月古人看。
古今看月斯楼好,一一欢娱太潦草。数去明年恐更非,悲来今夕还应老。
自从离别万事贫,南昌风景尽愁人。凭栏一吐肝胆出,为寄当时楼上客。
浈江石山不可模,如花如火如浮图。群龙矫首薄霄汉,澄潭挺出新芙蕖。
玉笋经雨出林谷,旁无枝叶柯节疏。毋乃南华老人恣狡狯,号召百怪来山砠。
惜哉不令李杜见,刻划形状无模糊。昌黎南来不过此,子瞻垂老无全书。
坐令冷落岭峤外,纷纷名字随俗呼。我欲题诗洗荒陋,笔力不逮韩与苏。
譬之击筑歌呜呜,谁欤听者能无狙。
吾恒恶世之人,不知推己之本,而乘物以逞,或依势以干非其类,出技以怒强,窃时以肆暴,然卒迨于祸。有客谈麋、驴、鼠三物,似其事,作《三戒》。
临江之麋
临江之人畋,得麋麑,畜之。入门,群犬垂涎,扬尾皆来。其人怒,怛之。自是日抱就犬,习示之,使勿动,稍使与之戏。积久,犬皆如人意。麋麑稍大,忘己之麋也,以为犬良我友,抵触偃仆,益狎。犬畏主人,与之俯仰甚善,然时啖其舌。
三年,麋出门,见外犬在道甚众,走欲与为戏。外犬见而喜且怒,共杀食之,狼藉道上,麋至死不悟。
黔之驴
黔无驴,有好事者船载以入,至则无可用,放之山下。虎见之,庞然大物也,以为神。蔽林间窥之,稍出近之,慭慭然,莫相知。
他日,驴一鸣,虎大骇,远遁,以为且噬己也,甚恐。然往来视之,觉无异能者。益习其声,又近出前后,终不敢搏。稍近益狎,荡倚冲冒,驴不胜怒,蹄之。虎因喜,计之曰:“技止此耳!”因跳踉大㘎,断其喉,尽其肉,乃去。
噫!形之庞也类有德,声之宏也类有能,向不出其技,虎虽猛,疑畏,卒不敢取;今若是焉,悲夫!
永某氏之鼠
永有某氏者,畏日,拘忌异甚。以为己生岁直子;鼠,子神也,因爱鼠,不畜猫犬,禁僮勿击鼠。仓廪庖厨,悉以恣鼠,不问。
由是鼠相告,皆来某氏,饱食而无祸。某氏室无完器,椸无完衣,饮食大率鼠之馀也。昼累累与人兼行,夜则窃啮斗暴,其声万状,不可以寝,终不厌。
数岁,某氏徙居他州;后人来居,鼠为态如故。其人曰:“是阴类,恶物也,盗暴尤甚。且何以至是乎哉?”假五六猫,阖门撤瓦灌穴,购僮罗捕之,杀鼠如丘,弃之隐处,臭数月乃已。
呜呼!彼以其饱食无祸为可恒也哉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