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去书来又一年,祇应提处是虚鞭。相逢会得笔头语,莫惜频寻酒里天。
日日倚山楼,望云作甘雨。今朝雨应时,商羊快飞舞。
乔柯翠满帘,新苔绿侵户。砚床润斑晕,茶鼎含烟缕。
斋居且欣赏,况在农与圃。因思月馀来,虔祈仗严父。
民歌保赤诚,明神果心许。弱昧亦何知,解喜岂能语。
敢效《喜雨》篇,欢颜庆庭庑。
茅斋阒寂称幽居,溪上逍遥与世疏。尽日不通门客刺,经春懒报故人书。
捎帘细竹含风响,绕榻轻云过水虚。愿得此身无俗累,何妨蓑笠老樵渔。
明月出东山,照见西林明。龙蛇布满地,信步还自惊。
独立数星辰,欲挽银河倾。一洗人间尘,洒然肝胆清。
不寐抱婵娟,待旦听鸡鸣。安得同心人,为言此时情。
自江左甘郎归后。倦上征鞍,数声催又。马色侵寒,雁声摇梦下孤堠。
月残风晓,呜咽到、萧萧柳。败铎警虚檐,也似此、将停还骤。
依旧。曳惊沙落木,负了玉鞭垂手。郎当自语,向零雨、剑门禁受。
莫更赋、曲里黄骢,怕听到、凄凉时候。只断塔栖尘,一样霜中僝僽。
一枝暂借此栖身,为爱园亭少俗尘。对客嵇康生性懒,去官陶令不嫌贫。
君能知我应规我,才本低人敢傲人。且脱貂裘来换酒,主宾同醉玉壶春。
连环六尺珊瑚骨,遥通画眉深庑。宛转当阶,盘纡映槛,隐约帘波如水。
文莲砌古。正凉雨湔泥,藓花凝紫。独伫东风,愁痕凝上玉钗股。
檐牙一角低敞,看冰梅纹浅,红染秋字。刬袜行来,亸肩并处,微露鹊裙金缕。
绿尘吹起。又暗网牵丝,冷拈喜子。小揭轻罗,曲屏双扇启。
文人相轻,自古而然。傅毅之于班固,伯仲之间耳,而固小之,与弟超书曰:“武仲以能属文为兰台令史,下笔不能自休。”夫人善于自见,而文非一体,鲜能备善,是以各以所长,相轻所短。里语曰:“家有弊帚,享之千金。”斯不自见之患也。
今之文人:鲁国孔融文举、广陵陈琳孔璋、山阳王粲仲宣、北海徐干伟长、陈留阮瑀元瑜、汝南应瑒德琏、东平刘桢公干,斯七子者,于学无所遗,于辞无所假,咸以自骋骥騄于千里,仰齐足而并驰。以此相服,亦良难矣!盖君子审己以度人,故能免于斯累,而作论文。
王粲长于辞赋,徐干时有齐气,然粲之匹也。如粲之《初征》、《登楼》、《槐赋》、《征思》,干之《玄猿》、《漏卮》、《圆扇》、《橘赋》,虽张、蔡不过也,然于他文,未能称是。琳、瑀之章表书记,今之隽也。应瑒和而不壮,刘桢壮而不密。孔融体气高妙,有过人者,然不能持论,理不胜辞,至于杂以嘲戏。及其所善,扬、班俦也。
常人贵远贱近,向声背实,又患闇于自见,谓己为贤。夫文本同而末异,盖奏议宜雅,书论宜理,铭诔尚实,诗赋欲丽。此四科不同,故能之者偏也;唯通才能备其体。
文以气为主,气之清浊有体,不可力强而致。譬诸音乐,曲度虽均,节奏同检,至于引气不齐,巧拙有素,虽在父兄,不能以移子弟。
盖文章,经国之大业,不朽之盛事。年寿有时而尽,荣乐止乎其身,二者必至之常期,未若文章之无穷。是以古之作者,寄身于翰墨,见意于篇籍,不假良史之辞,不托飞驰之势,而声名自传于后。故西伯幽而演易,周旦显而制礼,不以隐约而弗务,不以康乐而加思。夫然则,古人贱尺璧而重寸阴,惧乎时之过已。而人多不强力;贫贱则慑于饥寒,富贵则流于逸乐,遂营目前之务,而遗千载之功。日月逝于上,体貌衰于下,忽然与万物迁化,斯志士之大痛也!
融等已逝,唯干著论,成一家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