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檀刻蕊香初吐,红粉匀葩色正新。孤艳最宜微带雨,众芳谁复与争春。
无端应恨风惊叶,不醉却宜花笑人。从此径须连夜赏,绕阑百匝未为频。
举世总痴愚,贪恋财色,无不迷错。一个丹诚,趁轻肥为作。
三耀照、宁曾畏慎,四时长,追欢取东。越频频做,恰似飞蛾,见火常投托。
光中方省悟,体烂怎追却。悔恨迟迟,已遭逢烧烙。
能远害、焉今祸患,会全身、那经灼烁。请于身看,只被利名荣华缚。
秋光澄几牖,入夜有余清。丛菊绚屋壁,环向各为情。
华镫更交辉,群蕊滋晶莹。徵歌引羽商,箫管问瑶笙。
曲缓落轻尘,缥缈度新声。气静欲息机,那复世味撄。
嗟彼利禄客,役役多所营。何如付澹忘,杯酒慰平生。
微醺醒归路,天半斗参横。
停辙卧南居,敢言谢时辈。归对幽窗前,小憩依巢翠。
兴来恣佳趣,秋至颇清快。览此群物情,遂我平生爱。
心同鸥鹭盟,身与渔樵会。放意麋鹿性,长日懒冠带。
远岫上新月,芳林破苍霭。岚散碧天青,光摇石潭碎。
缅怀苏门啸,更忆郑生慨。二隐不可招,高风邈千载。
道京师而东,水浮浊流,陆走黄尘,陂田苍莽,行者倦厌。凡八百里,始得灵壁张氏之园于汴之阳。其外修竹森然以高,乔木蓊然以深,其中因汴之余浸,以为陂池;取山之怪石,以为岩阜。蒲苇莲芡,有江湖之思;椅桐桧柏,有山林之气;奇花美草,有京洛之态;华堂厦屋,有吴蜀之巧。其深可以隐,其富可以养。果蔬可以饱邻里,鱼鳌笋菇可以馈四方之客。余自彭城移守吴兴,由宋登舟,三宿而至其下。肩舆叩门,见张氏之子硕,硕求余文以记之。
维张氏世有显人,自其伯父殿中君,与其先人通判府君,始家灵壁,而为此园,作兰皋之亭以养其亲。其后出仕于朝,名闻一时。推其馀力,日增治之,于今五十馀年矣。其木皆十围,岸谷隐然。凡园之百物,无一不可人意者,信其用力之多且久也。
古之君子,不必仕,不必不仕。必仕则忘其身,必不仕则忘其君。譬之饮食,适于饥饱而已。然士罕能蹈其义、赴其节。处者安于故而难出,出者狃于利而忘返。于是有违亲绝俗之讥,怀禄苟安之弊。今张氏之先君,所以为子孙之计虑者远且周,是故筑室艺园于汴、泗之间,舟车冠盖之冲。凡朝夕之奉,燕游之乐,不求而足。使其子孙开门而出仕,则跬步市朝之上;闭门而归隐,则俯仰山林之下。于以养生治性,行义求志,无适而不可。故其子孙仕者皆有循吏良能之称,处者皆有节士廉退之行。盖其先君子之泽也。
余为彭城二年,乐其风土。将去不忍,而彭城之父老亦莫余厌也,将买田于泗水之上而老焉。南望灵壁,鸡犬之声相闻,幅巾杖屦,岁时往来于张氏之园,以与其子孙游,将必有日矣。元丰二年三月二十七日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