栉发下层峦,回望孤云巘。岭际熠东光,云中树莫辨。
清旦闻哀猿,涧谷知深浅。溪壑多悲风,飒飒林叶卷。
纷纷劳应接,行行得奇选。百降复千升,既出还似返。
始谓尽崎嵚,旋更得平衍。凄凄树含霜,灿灿花云罥。
孤怀欲谁语,世虑忽已遣。逶迤石成群,奔驰若可转。
洑流深叵测,山径益迂缅。虽令素心洽,忍见仆夫喘。
浦口下归舟,川途日晼晚。
臣闻朋党之说,自古有之,惟幸人君辨其君子小人而已。大凡君子与君子以同道为朋,小人与小人以同利为朋,此自然之理也。
然臣谓小人无朋,惟君子则有之。其故何哉?小人所好者禄利也,所贪者财货也。当其同利之时,暂相党引以为朋者,伪也;及其见利而争先,或利尽而交疏,则反相贼害,虽其兄弟亲戚,不能自保。故臣谓小人无朋,其暂为朋者,伪也。君子则不然。所守者道义,所行者忠信,所惜者名节。以之修身,则同道而相益;以之事国,则同心而共济;终始如一,此君子之朋也。故为人君者,但当退小人之伪朋,用君子之真朋,则天下治矣。
尧之时,小人共工、驩兜等四人为一朋,君子八元、八恺十六人为一朋。舜佐尧,退四凶小人之朋,而进元、恺君子之朋,尧之天下大治。及舜自为天子,而皋、夔、稷、契等二十二人并列于朝,更相称美,更相推让,凡二十二人为一朋,而舜皆用之,天下亦大治。《书》曰:“纣有臣亿万,惟亿万心;周有臣三千,惟一心。”纣之时,亿万人各异心,可谓不为朋矣,然纣以亡国。周武王之臣,三千人为一大朋,而周用以兴。后汉献帝时,尽取天下名士囚禁之,目为党人。及黄巾贼起,汉室大乱,后方悔悟,尽解党人而释之,然已无救矣。唐之晚年,渐起朋党之论。及昭宗时,尽杀朝之名士,或投之黄河,曰:“此辈清流,可投浊流。”而唐遂亡矣。
夫前世之主,能使人人异心不为朋,莫如纣;能禁绝善人为朋,莫如汉献帝;能诛戮清流之朋,莫如唐昭宗之世;然皆乱亡其国。更相称美推让而不自疑,莫如舜之二十二臣,舜亦不疑而皆用之;然而后世不诮舜为二十二人朋党所欺,而称舜为聪明之圣者,以能辨君子与小人也。周武之世,举其国之臣三千人共为一朋,自古为朋之多且大,莫如周;然周用此以兴者,善人虽多而不厌也。
嗟呼!兴亡治乱之迹,为人君者,可以鉴矣。
夙闻太阿剑,霜锷莲花发。楚王一麾之,三军尽流血。
夫君事远游,家贫一蒯缑。千里登吹台,慷慨思报仇。
夷门无监者,谁为公子谋。我昔吊梁园,所见惟林丘。
洪河崩底柱,蔓草连神州。惊鸟纵横飞,离兽鸣相求。
平台宾客尽,四顾泪交流。怜尔多难人,徘徊当暮秋。
长歌蓬池上,击筑睢水头。
韩郎自是江北人,避地去作江南臣。更从江南到江北,便道江南有人忆。
归来笑拥名花丛,疏眉小面居当中。千枝银烛照舞影,满堂宾客看惊鸿。
门生解事执乐句,燕支拍碎声穿空。酣嬉跌宕君莫笑,一半桃李无春风。
宫中唱念家山破,烧槽哀怨传何穷。聊将群婢污名检,此意未必闻重瞳。
六如居士不并时,何由户外三更窥。笔底故有嫱与施,我不见画但见诗。
诗工直疑画逊之,眼饱铅黛嘲贫儿。从来裴休说法为人愿,不妨衲衣乞食随歌姬。
五松亭外牡丹丛,忽漫开花二月中。潜养自应归闰腊,急催无乃借春风。
承阑雨叶深垂绀,映水霞姿浅带红。仙种似知矜绝代,特教题品付宗工。
照眼寒光满结堆,散盐空费谢庭猜。对炉自理烹茶火,门外应无俗客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