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贾谊宅

少年流落到湘濆,当世何人更惜君。身类楚囚非达者,书陈汉室但遗文。

空林落叶分秋霭,废井寒芜映夕曛。欲吊忠魂无觅处,岭猿回首不堪闻。

(1412—1464)苏州府昆山人,字节之。正统四年进士。未几,以疾还里,从学者甚众。景泰间授南京刑部主事,官至浙江提学副使。读书数行俱下,为文立就。既仕犹苦学,读《汉书》三十遍。有《筱庵集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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离别家乡岁月多,近来人事半消磨。
惟有门前镜湖水,春风不改旧时波。
幽棲足春事,晴日苦相催。
屐齿穿沙隐,筇须碍竹回。
风光初转蕙,残雪欲欺梅。
自是经过少,柴门日日开。

  右金石录三十卷者何?赵侯德父所著书也。取上自三代,下迄五季,钟、鼎、甗、鬲、盘、彝、尊、敦之款识,丰碑、大碣,显人、晦士之事迹,凡见于金石刻者二千卷,皆是正伪谬,去取褒贬,上足以合圣人之道,下足以订史氏之失者,皆载之,可谓多矣。

  呜呼,自王播、元载之祸,书画与胡椒无异;长舆、元凯之病,钱癖与传癖何殊。名虽不同,其惑一也。

  余建中辛巳,始归赵氏。时先君作礼部员外郎,丞相时作吏部侍郎。侯年二十一,在太学作学生。赵、李族寒,素贫俭。每朔望谒告出,质衣,取半千钱,步入相国寺,市碑文果实归,相对展玩咀嚼,自谓葛天氏之民也。后二年,出仕宦,便有饭蔬衣练,穷遐方绝域,尽天下古文奇字之志。日就月将,渐益堆积。丞相居政府,亲旧或在馆阁,多有亡诗、逸史,鲁壁、汲冢所未见之书,遂力传写,浸觉有味,不能自已。后或见古今名人书画,一代奇器,亦复脱衣市易。尝记崇宁间,有人持徐熙牡丹图,求钱二十万。当时虽贵家子弟,求二十万钱,岂易得耶。留信宿,计无所出而还之。夫妇相向惋怅者数日。

  后屏居乡里十年,仰取俯拾,衣食有余。连守两郡,竭其俸入,以事铅椠。每获一书,即同共勘校,整集签题。得书、画、彝、鼎,亦摩玩舒卷,指摘疵病,夜尽一烛为率。故能纸札精致,字画完整,冠诸收书家。余性偶强记,每饭罢,坐归来堂烹茶,指堆积书史,言某事在某书、某卷、第几叶、第几行,以中否角胜负,为饮茶先后。中即举杯大笑,至茶倾覆怀中,反不得饮而起。甘心老是乡矣。故虽处忧患困穷,而志不屈。收书既成,归来堂起书库,大橱簿甲乙,置书册。如要讲读,即请钥上簿,关出卷帙。或少损污,必惩责揩完涂改,不复向时之坦夷也。是欲求适意,而反取憀憟。余性不耐,始谋食去重肉,衣去重采,首无明珠、翠羽之饰,室无涂金、刺绣之具。遇书史百家,字不刓缺,本不讹谬者,辄市之,储作副本。自来家传周易、左氏传,故两家者流,文字最备。于是几案罗列,枕席枕藉,意会心谋,目往神授,乐在声色狗马之上。

  至靖康丙午岁,侯守淄川,闻金寇犯京师,四顾茫然,盈箱溢箧,且恋恋,且怅怅,知其必不为己物矣。建炎丁未春三月,奔太夫人丧南来。既长物不能尽载,乃先去书之重大印本者,又去画之多幅者,又去古器之无款识者,后又去书之监本者,画之平常者,器之重大者。凡屡减去,尚载书十五车。至东海,连舻渡淮,又渡江,至建康。青州故第,尚锁书册什物,用屋十余间,冀望来春再备船载之。十二月,金人陷青州,凡所谓十余屋者,已皆为煨烬矣。

  建炎戊申秋九月,侯起复知建康府。已酉春三月罢,具舟上芜湖,入姑孰,将卜居赣水上。夏五月,至池阳。被旨知湖州,过阙上殿。遂驻家池阳,独赴召。六月十三日,始负担,舍舟坐岸上,葛衣岸巾,精神如虎,目光烂烂射人,望舟中告别。余意甚恶,呼曰:“如传闻城中缓急,奈何?”戟手遥应曰:“从众。必不得已,先弃辎重,次衣被,次书册卷轴,次古器,独所谓宗器者,可自负抱,与身俱存亡,勿忘之。”遂驰马去。途中奔驰,冒大暑,感疾。至行在,病痁。七月末,书报卧病。余惊怛,念侯性素急,奈何。病痁或热,必服寒药,疾可忧。遂解舟下,一日夜行三百里。比至,果大服柴胡、黄芩药,疟且痢,病危在膏盲。余悲泣,仓皇不忍问后事。八月十八日,遂不起。取笔作诗,绝笔而终,殊无分香卖履之意。

  葬毕,余无所之。朝廷已分遣六宫,又传江当禁渡。时犹有书二万卷,金石刻二千卷,器皿、茵褥,可待百客,他长物称是。余又大病,仅存喘息。事势日迫。念侯有妹婿,任兵部侍郎,从卫在洪州,遂遣二故吏,先部送行李往投之。冬十二月,金寇陷洪州,遂尽委弃。所谓连舻渡江之书,又散为云烟矣。独余少轻小卷轴书帖、写本李、杜、韩、柳集,《世说》、《盐铁论》,汉唐石刻副本数十轴,三代鼎鼐十数事,南唐写本书数箧,偶病中把玩,搬在卧内者,岿然独存。

  上江既不可往,又虏势叵测,有弟迒任敕局删定官,遂往依之。到台,台守已遁。之剡,出陆,又弃衣被。走黄岩,雇舟入海,奔行朝,时驻跸章安,从御舟海道之温,又之越。庚戌十二月,放散百官,遂之衢。绍兴辛亥春三月,复赴越,壬子,又赴杭。

  先侯疾亟时,有张飞卿学士,携玉壶过,视侯,便携去,其实珉也。不知何人传道,遂妄言有颁金之语。或传亦有密论列者。余大惶怖,不敢言,亦不敢遂已,尽将家中所有铜器等物,欲走外廷投进。到越,已移幸四明。不敢留家中,并写本书寄剡。后官军收叛卒,取去,闻尽入故李将军家。所谓岿然独存者,无虑十去五六矣。惟有书画砚墨,可五七簏,更不忍置他所。常在卧塌下,手自开阖。在会稽,卜居土民钟氏舍。忽一夕;穴壁负五簏去。余悲恸不已,重立赏收赎。后二日,邻人钟复皓出十八轴求赏,故知其盗不远矣。万计求之,其余遂不可出。今知尽为吴说运使贱价得之。所谓岿然独存者,乃十去其七八。所有一二残零不成部帙书册,三数种平平书帙,犹复爱惜如护头目,何愚也耶。

  今日忽阅此书,如见故人。因忆侯在东莱静治堂,装卷初就,芸签缥带,束十卷作一帙。每日晚吏散,辄校勘二卷,跋题一卷。此二千卷,有题跋者五百二卷耳。今手泽如新,而墓木已拱,悲夫!

  昔萧绎江陵陷没,不惜国亡,而毁裂书画。杨广江都倾覆,不悲身死,而复取图书。岂人性之所著,死生不能忘之欤。或者天意以余菲薄,不足以享此尤物耶。抑亦死者有知,犹斤斤爱惜,不肯留在人间耶。何得之艰而失之易也。

  呜呼,余自少陆机作赋之二年,至过蘧瑗知非之两岁,三十四年之间,忧患得失,何其多矣!然有有必有无,有聚必有散,乃理之常。人亡弓,人得之,又胡足道!所以区区记其终始者,亦欲为后世好古博雅者之戒云。

  绍兴二年、玄黓岁,壮月朔甲寅,易安室题 。

秋榜群贤起各经,裒然吾子得荣登。科场夫岂真娄学,尺度聊存应世能。

千里计阶夫劝驾,几年俗债了寒灯。家庭此外饶谁语,向上工夫更几层。

鲍生六月徒步东,久暵赤日昏沙风。旦行眼眩扶桑红,足疲暮憩空桑中。

帽浥衣沾乾复湿,必逢佳树始一立。道傍有驴无钱骑,短咏微吟口翕戢。

杜甫遗诗人罕全,鲍生记之将及千。论工尚恨黄初浅,泥古常卑大历前。

岂知才大番为祟,临岐独下杨朱泪。盐车虽蒙苴滓辱,长鸣未折风云气。

生今坎坷三十年,同时细估豪熏天。出门宝马双翩翩,道逢鲍生不举鞭。

生不见五羖大夫歌扊扅,商歌饭牛声夜悲。贤达困穷何代无,仰视万里浮云徂。

谁识天边一井金。紫光侵。朝朝日日眼前临。没人寻。惟我静中知去处,自堪任。尽斤尽两入珠林。出高岑。

斧柯腹烂老龙死,碧瞳破地走龙子。神渊自楗北壁钥,壄石踊胜压珠市。

暗潮濥濥踰岭南,毕弗凸透五盖山。雷磞电磹蓄蟾鹆,白虎固抱黄睛耽。

呜?咽剪堕臧谷,夜半无人玉灵哭。冤精耿耿射城谯,摘岩冠拜郴州牧。

老夔昼鼾不及闻,尅遣持节即墨军。温肌腻乳晕光泽,狻猊胄软搀香云。

黯澹滩头凤皇鷇,是君席间同乡友。忍使怨觖作附庸,石即能言杜其口。

绿珠端捧当帘钩,红蕉气韵纤笋修。小湘山鬼碎黄褐,偷觑欲攫投大幽。

琦瑰乃挺荒遐地,壮夫空识数丁字。斩膘剥络始见材,瀵底深囚岂天意。

异时请看岩户集,郴人笑歌端人泣。不见宏农陶家儿,至今配食陈公密。

青春易过不多日,白书得间能几人。
有限光阴空役役,堆钱难买百年身。

懊恼复懊恼,懊恼无人知。阿婆不嫁女,夜夜守空闺。

媆如新竹管初齐,粉腻红轻样可携。谁与诗人偎槛看,好于笺墨并分题。

桂籍冠群英,惊人在一鸣。溯风淹鹢路,击水失鹏程。

已协三刀梦,空嗟五鼓声。惟应文苑传,不愧史臣评。

身满华严法界中,香厨底事感天童。
那知本觉从何觉,才悟真空自不空。
若有相时元说梦,到无言处却收功。
一钩月上星三点,汝向西床我面东。

春景惟三月,晴和未易逢。自然人意好,不是对花红。

独惜芳菲日,偏从客路中。临风动归思,吟绕碧溪东。

偶涉长江向北来,时寒江北较花迟。一春十日江风雨,百岁半生多别离。

佛刹疏钟催客睡,酒楼戏鼓挠人诗。幽燕尚在黄云外,偻指何时是到期。

纷纷红紫虽无韵,映带园林却要渠。谁遗一枝香最胜,故应有客问何如。

千年流水去滔滔,此日人来吊汩罗。
江上画船无买处,闭门风雨读离骚。
月转庭花玉一阑,宝钗不卸待郎看。
丁香拟结相思梦,无柰东风作社寒。

万山皆拱揖,邀我入云行。秋逼小枫醉,石撩流水鸣。

有人度林杪,隔树送歌声。随意与之和,高吟对晚晴。

月明孤屿云,一鹤唳清夜。和之以君诗,竹牖寒灯下。

此日谈经客,先生尚典型。三朝头已白,八十眼犹青。

人列儒林传,天留处士星。何时载尊酒,一访子云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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