仪真别越客

落日照芳草,长风吹断云。沧洲送归客,远道惜离群。

樽酒何年共,江帆此路分。篷开独回首,鸣雁不堪闻。

(1412—1464)苏州府昆山人,字节之。正统四年进士。未几,以疾还里,从学者甚众。景泰间授南京刑部主事,官至浙江提学副使。读书数行俱下,为文立就。既仕犹苦学,读《汉书》三十遍。有《筱庵集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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雪衣雪发青玉嘴,群捕鱼儿溪影中。
惊飞远映碧山去,一树梨花落晚风。

未为世用古来多,如子雄文世孰过。好待功成身退后,却抽身去卧烟萝。

伎儿欲誇众,喜占衢路交。系组不厌长,缚竿不厌高。

空中纷往来,巧捷如飞猱。却行欠肤寸,倒絓连秋毫。

参差有万一,齑粉安可逃。钱刀不盈掬,身世轻鸿毛。

徒资旁观好,曹偶相称褒。岂知从事者,处之危且劳。

魄逐东流水,坟依独坐山。
今古几流转,身世两奔忙。那知一丘一壑,何处不堪藏。须信超然物外,容易扁舟相踵,分占水云乡。雅志真无负,来日故应长。问骐骥,空矫首,为谁昂。冥鸿天际,尘事分付一轻芒。认取骚人生此,但有轻蓬短楫,多制芰荷裳。一笑陶彭泽,千载贺知章。

之子何磊落,本是青云才。委翅蓬蒿下,黧面垂䯱䰄。

卜邻与我游,肝胆向人开。酒酣遗世累,谑浪绝嫌猜。

西风换烦燠,四野无纤埃。方当共临眺,公兮胡不来。

探梅人似放鱼人,只道梅稍粉未匀。不向村姑钗上见,那知虚负一年春。

曾约春深到凤台,君今不到只书来。
满椷离恨床头放,一度相思一展开。

溪上曾闻渡越兵,乱流犹似怒蛙鸣,蒲风杉雨战秋声。

梧梦只今空故苑,菱歌依旧绕离城,长桥人散月孤明。

狻猊产西域,本非百兽伦。一朝同率舞,图画高麒麟。

三苗昔梗化,戈鋋扰边垠。桓桓杨督府,钲鼓靖烟尘。

功成身既退,投老归江滨。廉颇犹健饭,羊祜常角巾。

明月张乐席,晴日坐花裀。丹心依天桴,白发感萧晨。

方今履泰交,礼乐重敷陈。天子闻鼓鼙,应恩将帅臣。

对西山摇落,又匹马,过并州。恨秋雁年年,长空澹澹,事往情留。白头。几回南北,竟何人、谈笑得封侯。愁里狂歌浊酒,梦中锦带吴钩。岩城笳鼓动高秋。万灶拥貔貅。觉全晋山河,风声习气,未减风流。风流。故家人物,慨中宵、拊枕忆同游。不用闻鸡起舞,且须乘月登楼。

云谷深深是我家,藤萝松桧乱交加。竹萌蒲蒻供宾客,白饭黄齑度岁华。

雨过自锄园里芋,春前閒采陇边茶。青山夕照柴门静,芳树声声自听鸦。

一自经沧海,方知有大观。望洋应窃叹,为水实难安。

以蠡非堪测,旋螺孰可看。河流归滴滴,江派见漫漫。

道岸登其上,心源接不残。深沉钦圣学,文德壮波澜。

东过钱塘第一州,郡城高爽五云浮。
会稽山碧人多秀,贺监湖清月正秋。
偃息乡邦如志意,慰安雅俗自风流。
朝廷贤旧方图任,只恐蓬莱得暂留。
却下乌台建隼旟,侯封归去袭舒。
严霜尚满辞天阙,甘雨看随入境车。
竹色留清睡,薰风昼一帘。
懒因人事少,病觉老颜添。
开槛临昏镜,齐书补坠签。
晚蝉声欲断,新月到溪邻。
吾闻青海外,赤水西流沙。
神人生鸟翼,蓬首乱沙麻。
出入乘两龙,左右臂双蛇。
中有不死药,奇丽更纷葩。
琅玕坠珠英,玗琪散瑶华。
双双相合并,文文自交加。
我愿从之游,万里迹非赊。
但恐非人类,寿命其奈何。¤
久锁冲天鹤,鑫笼忽自开。
无心恋池沼,有意出尘埃。
鼓翼离幽砌,凌云上紫台。
应陪鸾凤侣,仙岛任徘徊。

三四年来长抱病,每谈匡岳便情牵。苦怀五老深秋月,顺上三吴请藏船。

边雁乍听离绪促,朔风初至客帆悬。好山料得同安住,惭愧虚羸先着鞭。

  臣前蒙陛下问及本朝所以享国百年,天下无事之故。臣以浅陋,误承圣问,迫于日晷,不敢久留,语不及悉,遂辞而退。窃惟念圣问及此,天下之福,而臣遂无一言之献,非近臣所以事君之义,故敢昧冒而粗有所陈。

  伏惟太祖躬上智独见之明,而周知人物之情伪,指挥付托必尽其材,变置施设必当其务。故能驾驭将帅,训齐士卒,外以捍夷狄,内以平中国。于是除苛赋,止虐刑,废强横之藩镇,诛贪残之官吏,躬以简俭为天下先。其于出政发令之间,一以安利元元为事。太宗承之以聪武,真宗守之以谦仁,以至仁宗、英宗,无有逸德。此所以享国百年而天下无事也。

  仁宗在位,历年最久。臣于时实备从官,施为本末,臣所亲见。尝试为陛下陈其一二,而陛下详择其可,亦足以申鉴于方今。伏惟仁宗之为君也,仰畏天,俯畏人;宽仁恭俭,出于自然,而忠恕诚悫,终始如一。未尝妄兴一役,未尝妄杀一人;断狱务在生之,而特恶吏之残扰。宁屈己弃财于夷狄,而终不忍加兵。刑平而公,赏重而信。纳用谏官御史,公听并观,而不蔽于偏至之谗。因任众人耳目,拔举疏远,而随之以相坐之法。盖监司之吏以至州县,无敢暴虐残酷,擅有调发以伤百姓。自夏人顺服,蛮夷遂无大变,边人父子夫妇得免于兵死,之而中国人安逸蕃息,以至今日者,未尝妄兴一役,未尝妄杀一人,断狱务在生之,而特恶吏之残扰,宁屈己弃财于夷狄,而不忍加兵之效也。大臣贵戚、左右近习,莫敢强横犯法,其自重慎,或甚于闾巷之人,此刑平而公之效也。募天下骁雄横猾以为兵,几至百万,非有良将以御之,而谋变者辄败;聚天下财物,虽有文籍,委之府史,非有能吏以钩考,而断盗者辄发;凶年饥岁,流者填道,死者相枕,而寇攘者辄得。此赏重而信之效也。大臣贵戚、左右近习,莫能大擅威福,广私货赂,一有奸慝,随辄上闻;贪邪横猾,虽间或见用,未尝得久。此纳用谏官、御史,公听并观,而不蔽于偏至之谗之效也。自县令京官以至监司台阁,升擢之任,虽不皆得人,然一时之所谓才士,亦罕蔽塞而不见收举者,此因任众人之耳目,拔举疏远,而随之以相坐之法之效也。升遐之日,天下号恸,如丧考妣,此宽仁恭俭,出于自然,忠恕诚悫,终始如一之效也。

  然本朝累世因循末俗之弊,而无亲友群臣之议。人君朝夕与处,不过宦官女子;出而视事,又不过有司之细故。未尝如古大有为之君,与学士大夫讨论先王之法,以措之天下也。一切因任自然之理势,而精神之运有所不加,名实之间有所不察。君子非不见贵,然小人亦得厕其间;正论非不见容,然邪说亦有时而用。以诗赋记诵求天下之士,而无学校养成之法;以科名资历叙朝廷之位,而无官司课试之方。监司无检察之人,守将非选择之吏。转徙之亟既难于考绩,而游谈之众因得以乱真。交私养望者多得显官,独立营职者或见排沮。故上下偷惰取容而已,虽有能者在职,亦无以异于庸人。农民坏于繇役,而未尝特见救恤,又不为之设官,以修其水土之利。兵士杂于疲老,而未尝申敕训练,又不为之择将,而久其疆埸之权。宿卫则聚卒伍无赖之人,而未有以变五代姑息羁縻之俗;宗室则无教训选举之实,而未有以合先王亲疏隆杀之宜。其于理财,大抵无法,故虽俭约而民不富,虽忧勤而国不强。赖非夷狄昌炽之时,又无尧、汤水旱之变,故天下无事,过于百年。虽曰人事,亦天助也。盖累圣相继,仰畏天,俯畏人,宽仁恭俭,忠恕诚悫,此其所以获天助也。

  伏惟陛下躬上圣之质,承无穷之绪,知天助之不可常恃,知人事之不可怠终,则大有为之时,正在今日。臣不敢辄废将明之义,而苟逃讳忌之诛。伏惟陛下幸赦而留神,则天下之福也。取进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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