吾家老圃东篱下,曾将野菜修谱。但知春韭与秋菘,食荠肠还苦。
今领略、长安杂俎。黄芽一把和盐煮。觉入口甘香,似燕赵、佳人风致,冷淡如许。
君看辇上华筵,金齑玉脍,谁向此君下箸。偏生我辈一条冰,堪作冰壶侣。
任嚼出、宫商徵羽。只愁面色平分取。却回思、故乡味,千里莼羹,惟吾与汝。
文章藻鉴随时去,人物权衡逐势低。扬子墨池春草遍,武侯祠庙晓莺啼。
书帷寂寞知音少,幕府留连要路迷。顾我何人敢推挽,看君桃李合成蹊。
曲阑干外芰荷香,秋雨来时水满塘。喜与同年骢马客,水心亭上共持觞。
河阳一怅望,南浦送将归。云山离晻暧,花雾共依霏。
流连百舌哢,下上阳禽飞。桂舟无淹枻,玉轸有离徽。
愿君嗣兰杜,时采东皋薇。
善理崇富教,长郡等烹鲜。况兹久凋瘵,望治切宸渊。
绶组承明里,结驷双阙前。燕郊芳草歇,商墟大火悬。
高怀薄霄汉,揽辔殊慨然。揆子昧时用,载橐从甘泉。
庶闻两岐咏,为予书汗篇。
绕阁长松百尺高,轻花细细落云梢。羽人和露飧金粉,不用嵩山道士教。
予尝论书,以谓钟王之迹,萧散简远,妙在笔画之外。至唐颜柳,始集古今笔法而尽发之,极书之变,天下翕然以为宗师,而钟王之法益微。
至于诗亦然。苏李之天成,曹刘之自得,陶谢之超然,盖亦至矣。而李太白、杜子美,以英玮绝世之姿,凌跨百代,古今诗人尽废;然魏晋以来,高风绝尘,亦少衰矣。李杜之后,诗人继作,虽间有远韵,而才不逮意。独韦应物、柳宗元,发纤秾于简古,寄至味于澹泊,非余子所及也。唐末司空图,崎岖兵乱之间,而诗文高雅,犹有承平之遗风。其诗论曰:“梅止于酸,盐止于咸,饮食不可无盐梅,而其美常在咸酸之外。”盖自列其诗之有得于文字之表者二十四韵,恨当时不识其妙,予三复其言而悲之。
闽人黄子思,庆历、皇祐间号能文者。予尝闻前辈诵其诗,每得佳句妙语,反复数四,乃识其所谓。信乎表圣之言,美在咸酸之外,可以一唱而三叹也。予既与其子几道、其孙师是游,得窥其家集。而子思笃行高志,为吏有异材,见于墓志详矣,予不复论,独评其诗如此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