缅求先民迹,体德异通玄。自非孔聃志,所造孰无愆。
伊余实闇劣,秉算昧几先。言念恭人德,惴惴戒重渊。
徒隆守已朴,罔达济时权。顺正不尤物,任道故乐天。
务光以洁湛,梅生智自全。箕子狂为奴,何必屈父贤。
未周群物情,且复徇已偏。人命几何时,金石忽以迁。
永言保贞素,庶明松柏坚。眷念携手益,用嗣北风篇。
灵槎明日渡江南,天上风情想尽谙。记得霓裳三两调,等闲休便向人谈。
官况凄其懒问津,秋光过却愈思亲。浮云苍狗悲游子,白酒黄鸡愧野人。
惊飙不暂息,惨澹昏复昼。默坐兀若痴,出门逐朋旧。
循城绕而北,迤逦穿岩窦。洲渚远苍苍,烟树疏帆逗。
黄叶蔽村坞,境转愈深秀。灵宫闭寂寥,皇潭咽寒溜。
披榛往迹湮,登眺倚层构。沈抱郁未舒,远愁动奔凑。
薰弦閟余响,玉立万峰瘦。杳杳苍梧云,不见重华狩。
东城雅会延陵家,丹黄绕座开秋花。宾朋半是南帆客,筼筜影里浮流霞。
酒酣主人兴复作,呼取盘盂重劝酌。明镫闪闪古匣开,著手光流银凿落。
银凿落,十有三。记得先世觞宾客,一觞一咏恣欢谈。
到今岁月留传久,世世珍藏胜琼玖。玉壶酒满泻红云,香沃芙蓉光在手。
或为彝鼎形,或作云雷象,玲珑花卉各逞妍,玉斝素磁同雅赏。
一饮再饮客颜丹,长歌短歌如狂澜。玉山欲倒金樽翻,花阴月色移栏干。
往事千端,闲愁万觞,世情无数嵯峨。电光石火,变态阅来多。
坐见新亭洒泪,空回首、麦秀兴歌。方悟得,金羁脱去,细草落平坡。
桃源何处是,忙呼渔艇,来往如梭。长消受,寒芦皓月银波。
更喜苹香菱熟,驾舴艋、闲傍苍柯。何多事,羊裘五月,江上好披蓑。
羲和鞭日声隆隆,朱轮丹毂双碾空。涂穷猝入大瀛海,回光倒烛深潭龙。
海水忽涌沸,银涛如屋相撞舂。欲吞不吞吐不吐,但见万里熔红铜。
阳侯惊诧海若笑,幻出万象真无穷。夭矫一金蛇,独卧洪波中。
连蜷袅窕千万丈,小蛇蜿蜿来相从。熠然变火光,倾泻玻璃宫。
浮光照曜际穷发,馀光溢出难为容。飘飘海山亭,结拘当海冲。
我来露顶坐其上,放眼顿觉开心胸。霞收景灭忽不见,皎皎玉境升天东。
毛颖者,中山人也。其先明眎,佐禹治东方土,养万物有功,因封於卯地,死为十二神。尝曰:“吾子孙神明之后,不可与物同,当吐而生。”已而果然。明眎八世孙䨲,世传当殷时居中山,得神仙之术,能匿光使物,窃姮娥、骑蟾蜍入月,其后代遂隐不仕云。居东郭者曰㕙,狡而善走,与韩卢争能,卢不及。卢怒,与宋鹊谋而杀之,醢其家。
秦始皇时,蒙将军恬南伐楚,次中山,将大猎以惧楚。召左右庶长与军尉,以《连山》筮之,得天与人文之兆。筮者贺曰:“今日之获,不角不牙,衣褐之徒,缺口而长须,八窍而趺居,独取其髦,简牍是资。天下其同书,秦其遂兼诸侯乎!”遂猎,围毛氏之族,拔其豪,载颖而归,献俘於章台宫,聚其族而加束缚焉。秦皇帝使恬赐之汤沐,而封诸管城,号曰管城子,日见亲宠任事。
颖为人强记而便敏,自结绳之代以及秦事,无不纂录。阴阳、卜筮、占相、医方、族氏、山经、地志、字书、图画、九流、百家、天人之书,及至浮图、老子、外国之说,皆所详悉。又通於当代之务,官府簿书、巿井贷钱注记,惟上所使。自秦皇帝及太子扶苏、胡亥、丞相斯、中车府令高,下及国人,无不爱重。又善随人意,正直、邪曲、巧拙,一随其人;虽见废弃,终默不泄。惟不喜武士,然见请,亦时往。累拜中书令,与上益狎,上尝呼为“中书君”。上亲决事,以衡石自程,虽宫人不得立左右,独颖与执烛者常侍,上休方罢。颖与绛人陈玄、弘农陶泓,及会稽褚先生友善,相推致,其出处必偕。上召颖,三人者不待诏,辄俱往,上未尝怪焉。
后因进见,上将有任使,拂拭之,因免冠谢。上见其发秃,又所摹画不能称上意。上嘻笑曰:“中书君老而秃,不任吾用。吾尝谓中书君,君今不中书邪?”对曰:“臣所谓尽心者。”因不复召,归封邑,终於管城。其子孙甚多,散处中国、夷狄,皆冒管城,惟居中山者,能继父祖业。
太史公曰:毛氏有两族。其一姬姓,文王之子,封於毛,所谓鲁、卫、毛、聃者也。战国时,有毛公、毛遂。独中山之族,不知其本所出,子孙最为蕃昌。《春秋》之成,见绝於孔子,而非其罪。及蒙将军拔中山之豪,始皇封诸管城,世遂有名,而姬姓之毛无闻。颖始以俘见,卒见任使。秦之灭诸侯,颖与有功,赏不酬劳,以老见疏,秦真少恩哉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