触热过梅川,硗嶅鸟道边。林深晴有雾,土旷昼稀烟。
略彴横溪小,篮舆碍石偏。乱蝉鸣翳荟,叠涧泻潺湲。
闽岭虽近止,江乡犹渺然。何曾愁瘴疠,秪是怯危颠。
借问劳行役,何如稳晏眠。遭时正艰棘,赋分自回邅。
已幸生还里,宁辞险著鞭。夜凉栖野寺,相对月婵娟。
东来十驿,渐报邮签彀。鹭堠懒于人,定怜客、往还何骤。
老怀萧散,随分傲霜风,算心事,白鸥知,迟我江湖久。
襟尘历历,香凝长安酒。大道直如绳,倚南辕、黯然回首。
不夷不惠,料理著閒身,吴波阔,楚天长,好试扁舟手。
维昔壬申冬,倭难发津沽。避地劳我皇,旅顺荒海隅。
小臣奉召往,预为赁楼居。床几逮匕箸,凡百备所须。
浮海赴行在,时已逼岁除。黑夜犯冰雪,下车风裂肤。
求钥启居户,乞水叩邻闾。须臾中使来,■盘兼挈壶。
温暖回冷室,薪炭殷洪炉。随行表侄伟,分榻拥毡毹。
遥闻箫鼓声,涛风杂啸呼。播荡万端集,意气仍发舒。
明发趋朝正,赐食饫天厨。筵前拜殊恩,报称惭微躯。
帝谓患难际,义与兄弟俱。惶恐首至地,肝脑岂足涂。
维时丰镐民,旦夕望来苏。强邻假名义,胁诱张笼笯。
我皇拒不纳,明志降手书。凛凛十二条,正义折诡图。
使者匿不出,仓卒迫乘舆。二月临长春,国号易曼殊。
百官内外杂,非族据要枢。迭望而迭食,非马亦非驴。
朋分后胜金,卖国甘为奴。越宿我潜去,密疏明区区。
帝曰成汝志,内帑仍颁诸。其年改官制,局设内廷初。
职司奉陵庙,择人及庸愚。帝谓予家事,与国实分疏。
义有不敢辞,黾勉策骀驽。福陵气葱郁,乔木万万株。
皇产有三川,林矿实上腴。生心肆攘夺,严绝誓不渝。
撄怒讽使去,翻然还故都。芦沟事变起,倭患十载馀。
诸弟隔南天,尺寸不可踰。今夕复何夕,聚族忘艰虞。
梅花照杯酒,博塞为欢娱。旧交馀二三,沫湿相岣濡。
至尊尚蒙尘,穆驾无回车。末由尽臣力,聊得申友于。
回思旅顺时,遭际千载无。人生苦难全,甘苦纷荠荼。
自从决藩篱,流丸转瓯臾。孑遗沟壑尽,诛求骨髓枯。
驱之等犬豕,践之如土苴。毒螫去蛇蝎,猛噬来貙貐。
滔天非一族,神州竟沦胥。出户望北辰,万里阴云铺。
长夜何时旦,披写长欷歔。
我昔当尔岁,小技尚未售。尔年方十七,已作泮宫游。
今兹二十一,年富力更优。天姿或可造,勿与庸俗俦。
所居好恬静,落落迥不犹。期保千金体,心气归和柔。
此是养生诀,并为学业谋。传薪今赖尔,力穑当有秋。
泉与曹溪一样深,纡回一线出幽林。世人不解清清意,抛却源头向外寻。
师鲁,河南人,姓尹氏,讳洙。然天下之士识与不识皆称之曰师鲁,盖其名重当世。而世之知师鲁者,或推其文学,或高其议论,或多其材能。至其忠义之节,处穷达,临祸福,无愧于古君子,则天下之称师鲁者未必尽知之。
师鲁为文章,简而有法。博学强记,通知今古,长于《春秋》。其与人言,是是非非,务穷尽道理乃已,不为苟止而妄随,而人亦罕能过也。遇事无难易,而勇于敢为,其所以见称于世者,亦所以取嫉于人,故其卒穷以死。
师鲁少举进士及第,为绛州正平县主簿、河南府户曹参军、邵武军判官。举书判拔萃,迁山南东道掌书记、知伊阳县。王文康公荐其才,召试,充馆阁校勘,迁太子中允。天章阁待制范公贬饶州,谏官、御史不肯言。师鲁上书,言仲淹臣之师友,愿得俱贬。贬监郢州酒税,又徙唐州。遭父丧,服除,复得太子中允、知河南县。赵元昊反,陕西用兵,大将葛怀敏奏起为经略判官。师鲁虽用怀敏辟,而尤为经略使韩公所深知。其后诸将败于好水,韩公降知秦州,师鲁亦徙通判濠州。久之,韩公奏,得通判秦州。迁知泾州,又知渭州,兼泾原路经略部署。坐城水洛与边臣略异议,徙知晋州。又知潞州,为政有惠爱,潞州人至今思之。累迁官至起居舍人,直龙图阁。
师鲁当天下无事时独喜论兵,为《叙燕》、《息戍》二篇行于世。自西兵起,凡五六岁,未尝不在其间,故其论议益精密,而于西事尤习其详。其为兵制之说,述战守胜败之要,尽当今之利害。又欲训土兵代戍卒,以减边用,为御戎长久之策,皆未及施为。而元昊臣,西兵解严,师鲁亦去而得罪矣。然则天下之称师鲁者,于其材能,亦未必尽知之也。
初,师鲁在渭州,将吏有违其节度者,欲按军法斩之而不果。其后吏至京师,上书讼师鲁以公使钱贷部将,贬崇信军节度副使,徙监均州酒税。得疾,无医药,舁至南阳求医。疾革,隐几而坐,顾稚子在前,无甚怜之色,与宾客言,终不及其私。享年四十有六以卒。
师鲁娶张氏,某县君固。有兄源,字子渐,亦以文学知名,前一岁卒。师鲁凡十年间三贬官,丧其父,又丧其兄。有子四人,连丧其三。女一适人固,亦卒。而其身终以贬死。一子三岁,四女未嫁,家无余资,客其丧于南阳不能归。平生故人无远迩皆往赙之,然后妻子得以其柩归河南,以某年某月某日葬于先茔之次。
余与师鲁兄弟交,尝铭其父之墓矣固,故不复次其世家焉钞。铭曰:
藏之深,固之密。石可朽,铭不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