余生本羁孤,自少已非壮。今而老且病,何用苦惆怅。
误蒙三圣知,贪得过其量。恩私未知报,心志已凋丧。
轩裳德不称,徒自取讥谤。岂若常夫子,一瓢安陋巷。
身虽草莽间,名在朝廷上。惟余服德义,久已慕恬旷。
矧亦有吾庐,东西正相望。不须驾柴车,自可策藜杖。
坐惊颜鬓日摧颓,及取新春归去来。共载一舟浮野水,焦陂四面百花开。
晨朝渡河冰,飞雪没马足。季冬群象晦,天气廓平陆。
四望无行人,狐兔走且伏。宿莽既以廓,安见林与屋。
俯仰以茫茫,远驾和所属。行行仆夫啼,我马伤踯躅。
北地多苦寒,天道方杀戮。所遇物尽残,谁不忧行役。
左符初作鲁山行,便有萧然物外情。出入宦游金马旧,平生风望玉壶清。
秋花黄紫罗千本,宴豆甘珍聚百名。谈笑挥毫得佳句,从容聊喜暂班荆。
惜花彩笔为传真,画就还惊花有神。月照空枝无那夜,风飘残萼奈何春。
香魂应吊绮罗客,丽质终为兰麝尘。一度看来一惆怅,未知谁是不愁人。
余为董文恪公作行状,尽览其奏议。其任安徽巡抚,奏准棚民开山事甚力。大旨言:与棚民相告讦者,皆溺于龙脉风水之说,至有以数百亩之山,保一棺之土;弃典礼,荒地利,不可施行。而棚民能攻苦茹淡于丛山峻岭、人迹不可通之地,开种旱谷,以佐稻粱。人无闲民,地无遗利,于策至便,不可禁止,以启事端。余览其说而是之。
及余来宣城,问诸乡人。皆言:未开之山,土坚石固,草树茂密,腐叶积数年,可二三寸。每天雨,从树至叶,从叶至土石,历石罅滴沥成泉。其下水也缓,又水下而土不随其下。水缓,故低田受之不为灾;而半月不雨,高田犹受其浸溉。今以斤斧童其山,而以锄犁疏其土,一雨未毕,沙石随下,奔流注壑涧中,皆填污不可贮水,毕至洼田中乃止。及洼田竭,而山田之水无继者。是为开不毛之土,而病有谷之田;利无税之佣,而瘠有税之户也。余亦闻其说而是之。
嗟夫!利害之不能两全也久矣。由前之说,可以息事;由后之说,可以保利。若无失其利,而又不至如董公之所忧,则吾盖未得其术也。故记之以俟夫习民事者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