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面千峰合,中间一径通。日光自摇水,天静本无风。
村酒渟春绿,林花倦午红。莫欺山堠子,知我入江东。
君不见五羖大夫未遇时,其妻与之吹扊扅。一朝相秦拓土宇,勋名奕奕至今垂。
又不见张仪楚相疑其窃,辛苦还家空视舌。连横计就竟强秦,六国之王皆破灭。
功名富贵彼二子,通塞有时尚如此。古今贤达非一人,谁能早自纡朱紫。
公孙季亦汉名臣,微时牧豕东海滨。六十始就郡国辟,终能拜相封平津。
大器由来多晚成,班班青史垂鸿名。丈夫意气塞宇宙,何须役役趋浮荣。
君今有才年少壮,握瑾怀瑜偏肮脏。功名富贵等浮云,大业千秋惟所望。
公车未许通金马,高适渔樵孟诸野。赋就谁为狗监知,三千牍在时堪写。
担簦此日过韶阳,高歌对酒声琳琅。遂成台接庚关道,北望彤云万里长。
猗兰在空谷,萧萧汎幽香。白石与偕处,翠筱时在傍。
寂寞意不失,尘俗已相忘。但惜无人知,徒然负孤芳。
窥窗凉月夜沉沉,兀坐胡床为听琴。曲奏「水仙」闻逸响,人来岛佛赏清音。
潘江、陆海誇君赋,白石清松契我心。不是阳春投雅什,谁知绿绮用功深。
平生疏懒是天姿,今岁春来起亦迟。好酒或如陶靖节,杜门深愧郑当时。
向来事业惟供笑,如此风光忍废诗。馆阁真才试枚举,鹄山陪预恐难期。
桂氏之祖秦博士,先生乃更穷经史。一官万里赴滇南,十载永平贫且死。
经济以外惟著书,神冷风凄余故纸。对此插花骑象图,先生未死精神舒。
高踞象背花满鬓,蛮女拥仗行吹竽。两峤说鬼画鬼趣,此更奇丽人间无。
嗟哉先生嗜金石,予愧同心未相识。展卷不厌反覆看,似共老菭对晨夕。
读君札朴诵君诗,汉魏六朝争雄奇。东晋直寻爨君墓,南诏亲模德化碑。
温经揽古俱超绝,幸有慈孙光阀阅。迩来负笈从予游,摛藻扬华艳云月。
先生骑象尔乘骢,后先相逐遥相从。他日扬鞭归阙里,顾影犹传乃祖风。
先大父侧室,姓章氏,明崇祯丙子十一月二十七日生。年十八来归,逾年,生女子一人,不育。又十余年,而大父卒。先大母钱氏。大母早岁无子,大父因娶章大家。三年,大母生吾父,而章大家卒无出。大家生寒族,年少,又无出,及大父卒,家人趣之使行,大家则慷慨号恸不食。时吾父才八岁,童然在侧,大家挽吾父跪大母前,泣曰:“妾即去,如此小弱何?”大母曰:“若能志夫子之志,亦吾所荷也。”于是与大母同处四十余年,年八十一而卒。
大家事大母尽礼,大母亦善遇之,终身无间言。櫆幼时,犹及事大母。值清夜,大母倚帘帷坐,櫆侍在侧,大母念往事,忽泪落。櫆见大母垂泪,问何故,大母叹曰:“予不幸,汝祖中道弃予,汝祖没时,汝父才八岁。”回首见章大家在室,因指谓櫆曰:“汝父幼孤,以养以诲,俾至成人,以得有今日,章大家之力为多。汝年及长,则必无忘章大家。”时虽稚昧,见言之哀,亦知从旁泣。
大家自大父卒,遂表明。目虽无见,而操作不辍,槐七岁,与伯兄、仲兄从塾师在外庭读书。每隆冬,阴风积雪,或夜分始归,僮奴皆睡去,独大家煨炉以待。闻叩门,即应声策杖扶壁行,启门,且执手问曰:“书若熟否?先生曾朴责否?”即应以书熟,未曾朴责,乃喜。
大家垂白,吾家益贫,衣食不足以养,而大家之晚节更苦。呜呼!其可痛也夫。
官廉徭省雨风调,一钓为生也自饶。欸乃归来汀月白,高歌几曲庆清朝。
遥瞻帝宅崤函里,上应乾枢下坤纪。险设秦关百二重,纡蟠汉甸三千里。
金殿玲珑日下开,玉楼缥缈空中起。武将纷垂列土缨,文臣习曳朝天履。
三月烟花满帝城,王孙公子重横行。紫骝飞电过槐市,朱毂扬尘度柳营。
吴钩乍拂光含鸊,隋弹初抨巧落莺。骄奢喜结萧朱绶,豪侠争驰孟解衡。
五侯苑囿红尘绝,叠嶂回塘互明灭。花榭斜开碧玉栏,柳亭细转黄金埒。
投辖重淹紫绂游,挥金讵惜华筵设。翠釜交腾海错馨,雕盘杂进山珍洁。
落日谁能一挽戈,更看璧月悬东阿。烛霞掩映摇珠户,香雾空濛隐绛罗。
吴姬羽节回鸾舞,赵女鹍弦学凤歌。势移山岳犹嫌小,利截江河未觉多。
浮荣过眼如云散,壮士悲歌徒慨叹。涸水焉容纵壑鳞,空霄竟戢凌风翰。
梁殿秦宫花里摧,石崇越魄楼边断。万事不如归去来,南山白石终难烂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