拔刺银刀似脍残,有人相戒莫登盘。鱼苗多是秋虫化,倚仗曾经仔细看。
东坡手书默化堂,不知堂后山泽藏。使君冷眼忽觑得,架楼收尽天苍苍。
楼基正与城头敌,窗外远见风帆扬。我来舣舟此城下,楼花飞落船头香。
宾朋共识庾亮兴,小民窃比燕公棠。前轩后户卷帘幕,良宵胜日传杯觞。
云峰四起若邻并,蒸炎三伏来清凉。北窗企脚望不极,千叠万叠皆山光。
象头白水古佛迹,朱明七洞仙人乡。虹蜺隐见占雨至,烟岚出入因风狂。
聚如稠人互窥瞷,纷如舞袖相低卬。天池鹏翼击巨浪,斗间剑气明干将。
云阴穿漏或显晦,松声断续流清商。不知汉晋是何代,陶铸尧舜其秕糠。
常拟腰镰刈葵藿,每思寄梦炊黄粱。登临万象极富有,忘却四壁和雕墙。
使君家在燕冀北,思亲恋阙皆同方。霞生想像斑斓彩,屏列如对黼扆张。
归心欲蹑双飞燕,省稼时乘五色羊。擢巡西蜀忽留滞,万事险阻皆经尝。
回思楼上昔坐啸,明月直入无猜防。欲舂灵药问顾兔,拟摘桂蕊呼吴刚。
安知俗态工贝锦,遂使仕路成羊肠。赖君雅志在吟咏,南中久驻无嗟伤。
溪山四远皆游陟,图书万轴增丹黄。集名忆雪三百首,隋珠卞玉森成行。
气齐五岳争耸峭,才如海若奔汪洋。或于谐谑寓规讽,时同星日舒光铓。
浣花老洁可企及,剑南平易应来降。此行所遇多古意,笔仗况复俱精良。
图形尽归大禹鼎,切玉不啻昆吾钢。孤舟三峡上百丈,七年大郡宜轻装。
西听猿啼易寂寞,北念鹤发增徊徨。连天别绪语不尽,数日解缆仍嫌忙。
膝前侍列子若弟,特达不异圭与璋。
衰年不减登临兴,福地灵山搜欲罄。城西诸峰吾所嘉,就中尤爱天平胜。
亭亭一盖倚苍冥,俨若端人人自敬。狮山奔伏象山回,支硎秦台皆退听。
横山当面横作屏,背拥莲华互相映。林林万石相拄撑,倚插半天欹不定。
蹲如虎豹奋攫噬,鶱如鹏鲸恣豪横。勇如武士力赑屃,秀如女子色娟靓。
我来敬拜太师坟,松柏阴森趋一径。忽瞻万笏森向天,直气喷薄凛犹劲。
乃思范公立朝时,正色危言拄邪佞。兹山固合生兹人,崧岳降贤尼孕圣。
吴山第一称天平,宋家第一称文正。高风千古允作合,仰止岩岩续前咏。
西风吹破扬州梦,歇雨收云。密约深论。罗带香囊取次分。
冷烟衰草长亭路,销黯离魂。羞对芳樽。刚道啼痕是酒痕。
泊舟亭林湖,突兀空王宫。当时读书处,鸟雀呼秋风。
前瞻两金山,抃舞波涛中。眷兹一篑力,克配千仞崇。
恐有文字藏,中夜飞白虹。荒哉梦中语,且复诳儿童。
我亦有书癖,五经老未通。草堂可遂结,当作两希冯。
江风飘已尽,庭树但苍翠。如何欻到眼,馀容殿春事。
恭惟太夫人,指挥扫芜秽。咄嗟丹槛开,芳蕤生意气。
矧乃叠石根,端有尘外致。何必风人萱,愿言树之背。
畴昔杂荆杞,只今照阶戺。吾人剪拂功,是事亦不细。
物理庶可推,倚杖一歔欷。
飞沙城郭无多树,一树窗边孰为栽。好鸟便从空外至,奇花争向地中来。
即看露上盆禾未,且喜荷根出水才。今日故山长寂寞,陂兰多恐不能胎。
经过茂宰鸣琴地,忽忆孤山一鹤飞。候馆棠阴聊系马,居人指点欲沾衣。
象犀珠玉怪珍之物,有悦于人之耳目,而不适于用。金石草木丝麻五谷六材,有适于用,而用之则弊,取之则竭。悦于人之耳目而适于用,用之而不弊,取之而不竭;贤不肖之所得,各因其才;仁智之所见,各随其分;才分不同,而求无不获者,惟书乎?
自孔子圣人,其学必始于观书。当是时,惟周之柱下史老聃为多书。韩宣子适鲁,然后见《易》《象》与《鲁春秋》。季札聘于上国,然后得闻《诗》之风、雅、颂。而楚独有左史倚相,能读《三坟》《五典》《八索》《九丘》。士之生于是时, 得见《六经》者盖无几,其学可谓难矣。而皆习于礼乐,深于道德,非后世君子所及。自秦汉以来,作者益众,纸与字画日趋于简便。而书益多,士莫不有,然学者益以苟简,何哉?余犹及见老儒先生,自言其少时,欲求《史记》《汉书》而不可得,幸而得之,皆手自书,日夜诵读,惟恐不及。近岁市人转相摹刻诸子百家之书,日传万纸,学者之于书,多且易致,如此其文词学术,当倍蓰于昔人,而后生科举之士,皆束书不观,游谈无根,此又何也?
余友李公择,少时读书于庐山五老峰下白石庵之僧舍。公择既去,而山中之人思之,指其所居为李氏山房。藏书凡九千余卷。公择既已涉其流,探其源,采剥其华实,而咀嚼其膏味,以为己有,发于文词,见于行事,以闻名于当世矣。而书固自如也,未尝少损。将以遗来者,供其无穷之求,而各足其才分之所当得。是以不藏于家,而藏于其故所居之僧舍,此仁者之心也。
余既衰且病,无所用于世,惟得数年之闲,尽读其所未见之书。而庐山固所愿游而不得者,盖将老焉。尽发公择之藏,拾其余弃以自补,庶有益乎!而公择求余文以为记,乃为一言,使来者知昔之君子见书之难,而今之学者有书而不读为可惜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