悼亡何事觉神伤,端为音容不可忘。举案素闻敦节操,题桥今见共龙光。
锦囊屡庆素恩重,丹旐俄嗟蜀道长。髣髴灵游元未远,无人解致返魂香。
大雪幕荒榛,冻云压高树。冲寒上高岭,冈峦莽回互。
苍然暝色合,四望疑无路。迂曲得人踪,一线微通步。
仰睇郁嶒崚,俯窥杳烟雾。隔涧见行人,蠕蠕似蚁附。
高者木杪悬,卑者草际露。前者偻而援,后者耸而赴。
石磴滑屡颠,林风吹欲仆。徒侣递相呼,十步九回顾。
慄然悸心魂,失足愁一误。侧闻定鼎初,狂童此负固。
桓桓李文襄,转战实兹处。仰攻彼尚克,徐行今乃怖。
人生才地悬,宁止恒沙数。丈夫志四方,感激酬知遇。
仗钺良未能,叱驭吾其庶。黾勉趣役夫,去去无多虑。
马伶者,金陵梨园部也。金陵为明之留都,社稷百官皆在,而又当太平盛时,人易为乐。其士女之问桃叶渡、游雨花台者,趾相错也。梨园以技鸣者,无虑数十辈,而其最著者二:曰兴化部,曰华林部。
一日,新安贾合两部为大会,遍征金陵之贵客文人,与夫妖姬静女,莫不毕集。列兴化于东肆,华林于西肆,两肆皆奏《鸣凤》,所谓椒山先生者。迨半奏,引商刻羽,抗坠疾徐,并称善也。当两相国论河套,而西肆之为严嵩相国者曰李伶,东肆则马伶。坐客乃西顾而叹,或大呼命酒,或移座更近之,首不复东。未几更进,则东肆不复能终曲。询其故,盖马伶耻出李伶下,已易衣遁矣。马伶者,金陵之善歌者也。既去,而兴化部又不肯辄以易之,乃竟辍其技不奏,而华林部独著。
去后且三年而马伶归,遍告其故侣,请于新安贾曰:“今日幸为开宴,招前日宾客,愿与华林部更奏《鸣凤》,奉一日欢。”既奏,已而论河套,马伶复为严嵩相国以出,李伶忽失声,匍匐前称弟子。兴化部是日遂凌出华林部远甚。其夜,华林部过马伶:“子,天下之善技也,然无以易李伶。李伶之为严相国至矣,子又安从授之而掩其上哉?”马伶曰:“固然,天下无以易李伶;李伶即又不肯授我。我闻今相国昆山顾秉谦者,严相国俦也。我走京师,求为其门卒三年,日侍昆山相国于朝房,察其举止,聆其语言,久乃得之。此吾之所为师也。”华林部相与罗拜而去。
马伶,名锦,字云将,其先西域人,当时犹称马回回云。
侯方域曰:异哉,马伶之自得师也。夫其以李伶为绝技,无所干求,乃走事昆山,见昆山犹之见分宜也;以分宜教分宜,安得不工哉?(呜乎!耻其技之不若,而去数千里为卒三年,倘三年犹不得,即犹不归耳。其志如此,技之工又须问耶?
眼角相勾,谁道有、这场抛散。怕向那、定情帘下,诉愁窗畔。
几度卸妆垂手望,无端梦觉低声唤。猛思量此际正天涯,啼珠溅。
欲寄语,加餐饭。难嘱咐,鱼和雁。隔云山牵挽,寸心如线。
善病每逢春月卧,长愁多向花前叹。况如今憔悴去侬边,何曾惯。
我惭未闻道,雅志慕羲轩。力学非董生,三年不窥园。
团茅借幽栖,土锉寒无烟。诗书化乡邻,宁免朱墨研。
紫阳继绝学,汗简多微言。虽愚莫自弃,感慨追前贤。
儿眠儿眠娘有愿,愿儿岐㘈无灾患。探雏趁蝶不嬉游,东家躯干硕且曼,边生便腹书编万。
閒来玉雪口中喷,儿兮儿兮娘无闷。寣寣哑,誽誽讴。
漏转山城独坐迟,一灯明灭几停吹。斋心俨觉神如对,春梦空怜夜作期。
五度客来须笑我,百年人在定应谁。壁间敢恨题名晚,浅薄终惭谏议祠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