莫遣声名夸俗子,且将筋力伴耕农。五湖鱼鸟非先素,一坞山林肯见容。
翠出短樊供小摘,香浮大甑饱新舂。邻翁莫怪频来集,门户如今有八龙。
徐生纯明白玉璞,焦子皎洁寒泉冰。清光莹尔互辉映,当暑自可消炎蒸。
平湖绿波涨渺渺,高榭古木阴层层。嗟哉我岂不乐此,心虽欲往身未能。
俸优食饱力不用,官闲日永睡莫兴。不思高飞慕鸿鹄,反此愁卧偿蚊蝇。
三年永阳子所见,山林自放乐可胜。清泉白石对斟酌,岩花野鸟为交朋。
崎岖涧谷穷上下,追逐猿狖争超腾。酒美宾佳足自负,饮酣气横犹骄矜。
奈何乖离才几日,苍颜非旧白发增。彊欢徒劳歌且舞,勉饮宁及合与升。
行揩眼眵旋看物,坐见楼阁先愁登。头轻目明脚力健,羡子志气将飘凌。
只今心意已如此,终竟事业知何称。少壮及时宜努力,老大无堪还可憎。
茅亭高对杏花丛,漠漠阴云小雨中。蜀锦濯来添润色,燕脂洗出变轻红。
幽香肯怯残梅妒,腻艳尤便弱柳笼。不放晴阳老芳态,令人曲意度春工。
玉山最佳处,窗户绝纤埃。门无俗士驾,禽鸟不惊猜。
回思梦里繁华事,幸及当年乐此身。闲立斜阳看儿戏,怜渠虚作太平人。
洛阳处天下之中,挟崤渑之阻,当秦陇之襟喉,而赵魏之走集,盖四方必争之地也。天下当无事则已,有事,则洛阳先受兵。予故尝曰:“洛阳之盛衰,天下治乱之候也。”
方唐贞观、开元之间,公卿贵戚开馆列第于东都者,号千有余邸。及其乱离,继以五季之酷,其池塘竹树,兵车蹂践,废而为丘墟。高亭大榭,烟火焚燎,化而为灰烬,与唐俱灭而共亡,无馀处矣。予故尝曰:“园圃之废兴,洛阳盛衰之候也。”
且天下之治乱,候于洛阳之盛衰而知;洛阳之盛衰,候于园圃之废兴而得。则《名园记》之作,予岂徒然哉?
呜呼!公卿大夫方进于朝,放乎一己之私以自为,而忘天下之治忽,欲退享此乐,得乎?唐之末路是已。
臣闻得全者昌,失全者亡。舜无立锥之地,以有天下;禹无十户之聚,以王诸侯。汤武之土不过百里,上不绝三光之明,下不伤百姓之心者,有王术也。故父子之道,天性也。忠臣不避重诛以直谏,则事无遗策,功流万世。臣乘原披腹心而效愚忠,惟大王少加意念恻怛之心於臣乘言。
夫以一缕之任系千钧之重,上悬之无极之高,下垂之不测之渊,虽甚愚之人,犹知哀其将绝。马方骇鼓而惊之,系方绝,又重镇之。系绝于天,不可复结;坠入深渊,难以复出。其出不出,间不容发。能听忠臣之言,百举必脱。必若所欲为,危於累卵,难於上天;变所欲为,易於反掌,安於泰山。今欲极天命之上寿,弊无穷之极乐,究万乘之势,不出反掌之易,居泰山之安,而欲乘累卵之危,走上天之难,此愚臣之所大惑也。
人性有畏其影而恶其迹者,却背而走,迹逾多,影逾疾;不如就阴而止,影灭迹绝。欲人勿闻,莫若勿言;欲人勿知,莫若勿为。欲汤之凔,一人炊之,百人扬之,无益也,不如绝薪止火而已。不绝之於彼,而救之於此,譬由抱薪而救火也。养由基,楚之善射者也,去杨叶百步,百发百中。杨叶之大,加百中焉,可谓善射矣。然其所止,百步之内耳,比於臣乘,未知操弓持矢也。福生有基,祸生有胎;纳其基,绝其胎,祸何自来?
泰山之霤穿石,殚极之绠断干。水非石之钻,索非木之锯,渐靡使之然也。夫铢铢而称之,至石必差;寸寸而度之,至丈必过;石称丈量,径而寡失。夫十围之木,始生如蘖,足可搔而绝,手可擢而抓,据其未生,先其未形。砻蹐底厉,不见其损,有时而尽。种树畜养,不见其益,有时而大。积德累行,不知其善,有时而用;弃义背理,不知其恶,有时而亡。臣原大王熟计而身行之,此百世不易之道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