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生于国兮长于原壄。言语讷譅兮又无彊辅。浅智褊能兮闻见又寡。
数言便事兮见怨门下。王不察其长利兮卒见弃乎原壄。
伏念思过兮无可改者。群众成朋兮上浸以惑。巧佞在前兮贤者灭息。
尧舜圣已没兮孰为忠直?高山崔巍兮水流汤汤。
死日将至兮与麋鹿如坈。块兮鞠,当道宿,举世皆然兮余将谁告?
斥逐鸿鹄兮近习鸱枭,斩伐橘柚兮列树苦桃。便娟之修竹兮寄生乎江潭。
上葳蕤而防露兮下泠泠而来风。孰知其不合兮若竹柏之异心。
往者不可及兮来者不可待。悠悠苍天兮莫我振理。
窃怨君之不寤兮吾独死而后已。
少年抚长剑,放浪三河滨。累累道旁者,云是金邓坟。
歘翕随龙飞,策符登茂勋。南阳多贵人,烜赫阗未轮。
委身今黄土,千载不复晨。首阳有采薇,饿死谁为闻。
遗义凛秋霜,见者常酸辛。
雅量包荒万象涵,口碑自昔播东南。志同范老忧勤见,名比温公妇孺谙。
本冀异时随马帐,不图此日痛羊昙。他年重过西州路,掩袂难禁泪眼含。
风雪连三日,溪山异昔时。窗明宜纸帐,玉立见梅枝。
薄宦身为累,丰年瑞可期。榕城春色好,何以慰相思。
住近城南尺五天,眼看金屋会群仙。云霞海上无三岛,风月人间即四禅。
父老多情思沛邑,从官有意赋《甘泉》。恩波不独新兰若,麟凤呈祥五百年。
草堂秋半气如冬,孤月飞来海上峰。兴在据床飞庾老,时经剥枣念豳农。
露华拂曙惊仙鹊,河彩当空动玉龙。绝景此时真一快,豪吟还拟奋诗庸。
龙鳞犀甲云垂地,百尺搀天入天际。斩以斤斧引以绳,谷倒岩摧倏憔悴。
森然古色据当路,故老不知几年岁。孤根裂下劫灰余,铁干排空走元气。
屈曲惭非梁栋材,支离委绝亦可哀。土人言此无所用,杀代不异草与莱。
吾闻物以不材老,惜其自养到合抱。乍可萧条凌雪霜,忍看埋没随百草。
翻思物理岂有极,汉宫五柞亦萧瑟。垂杨袅袅不自持,太息风前尔何物。
欲将长剑欹空挥,净扫胡氛振国威。六月尚歌征俨狁,八公何算胜淮淝。
华夷无限那容越,忠义人心讵尽微。报主此生应不惜,请缨无路祇空悲。
道京师而东,水浮浊流,陆走黄尘,陂田苍莽,行者倦厌。凡八百里,始得灵壁张氏之园于汴之阳。其外修竹森然以高,乔木蓊然以深,其中因汴之余浸,以为陂池;取山之怪石,以为岩阜。蒲苇莲芡,有江湖之思;椅桐桧柏,有山林之气;奇花美草,有京洛之态;华堂厦屋,有吴蜀之巧。其深可以隐,其富可以养。果蔬可以饱邻里,鱼鳌笋菇可以馈四方之客。余自彭城移守吴兴,由宋登舟,三宿而至其下。肩舆叩门,见张氏之子硕,硕求余文以记之。
维张氏世有显人,自其伯父殿中君,与其先人通判府君,始家灵壁,而为此园,作兰皋之亭以养其亲。其后出仕于朝,名闻一时。推其馀力,日增治之,于今五十馀年矣。其木皆十围,岸谷隐然。凡园之百物,无一不可人意者,信其用力之多且久也。
古之君子,不必仕,不必不仕。必仕则忘其身,必不仕则忘其君。譬之饮食,适于饥饱而已。然士罕能蹈其义、赴其节。处者安于故而难出,出者狃于利而忘返。于是有违亲绝俗之讥,怀禄苟安之弊。今张氏之先君,所以为子孙之计虑者远且周,是故筑室艺园于汴、泗之间,舟车冠盖之冲。凡朝夕之奉,燕游之乐,不求而足。使其子孙开门而出仕,则跬步市朝之上;闭门而归隐,则俯仰山林之下。于以养生治性,行义求志,无适而不可。故其子孙仕者皆有循吏良能之称,处者皆有节士廉退之行。盖其先君子之泽也。
余为彭城二年,乐其风土。将去不忍,而彭城之父老亦莫余厌也,将买田于泗水之上而老焉。南望灵壁,鸡犬之声相闻,幅巾杖屦,岁时往来于张氏之园,以与其子孙游,将必有日矣。元丰二年三月二十七日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