眉半敛。春红已全褪,旧愁还欠。画中瘦影,羞人难闪。
新病三分未醒,淡胭脂、空费轻染。凉生夜,月华如洗,素娥无玷。
翠袖啼痕堪验。海棠边、曾沾万点。怪近来,寻常梳裹,酸咸都厌。
粉汗凝香,蘸碧水、罗帕时揩冰簟。有谁念。原是花神暂贬。
白月明明,青火荧荧,忧来无方。有败砖碎甓,当年碧瓦,残煤冷烛,昔日红墙。
铜沓椒图,绮钱交网,赢得行人叹一场。辘轳畔,凭凤箫吹透,几阵新凉。
无端一梦荒唐。梦应教邹枚缀末行。似朦胧帘外,宫娥阿监,依稀殿上,玉几金床。
忽听鸡鸣,旋催马首,淇水东流划太行。回头望,见驿楼飘渺,苑榭微茫。
有桥有谖,云有桥洋。洋在堂之,阳岂弟君。子令德不,爽文文如。
璊璁衡其,锵酌以旨。酒以燕乐,我父兄瞿。叔孝友寿,岂孔臧有。
谖奕奕在,堂之北岂。弟君子令,德有赫饮。御我族以,及我宾客。
瞿叔岂弟,斑裳赤舄。寿具乐康,由尔令德。
红叶满青山。掩映溪湾。柴门鸡犬白云间。江上草堂尘不到,老子心闲。
霜后橘阑斑。篱菊香残。夕阳回首一凭阑。世事悠悠吾老矣,且放杯干。
越王台上送长歌,落日秋风感慨多。草莽野烟诸寝殿,寺门黄叶旧山河。
半江舟楫来鸿雁,绝顶樽罍上薜萝。此日相逢总陶谢,风流文采复如何。
两鬟娇小,向尊前、未省修蛾攒碧。唱得主人英妙句,气压三江七泽。
病怯遐征,老添离抱,我是愁堆积。故园归梦,等闲吹堕南国。
况是耐久交情,经年方幸,接从容辞色。告别匆匆聊共醉,惜此分阴如璧。
锦瑟华堂,明朝回望,暮霭迷空隙。相思何处,风林月挂纤魄。
君钱塘袁氏,讳枚,字子才。其仕在官,有名绩矣。解官后,作园江宁西城居之,曰“随园”。世称随园先生,乃尤著云。祖讳锜,考讳滨,叔父鸿,皆以贫游幕四方。君之少也,为学自成。年二十一,自钱塘至广西,省叔父于巡抚幕中。巡抚金公鉷一见异之,试以《铜鼓赋》,立就,甚瑰丽。会开博学鸿词科,即举君。时举二百馀人,惟君最少。及试,报罢。中乾隆戊午科顺天乡试,次年成进士,改庶吉士。散馆,又改发江南为知县;最后调江宁知县。江宁故巨邑,难治。时尹文端公为总督,最知君才;君亦遇事尽其能,无所回避,事无不举矣。既而去职家居,再起,发陕西;甫及陕,遭父丧归,终居江宁。
君本以文章入翰林有声,而忽摈外;及为知县,著才矣,而仕卒不进。自陕归,年甫四十,遂绝意仕宦,尽其才以为文辞歌诗。足迹造东南,山水佳处皆遍。其瑰奇幽邈,一发于文章,以自喜其意。四方士至江南,必造随园投诗文,几无虚日。君园馆花竹水石,幽深静丽,至棂槛器具,皆精好,所以待宾客者甚盛。与人留连不倦,见人善,称之不容口。后进少年诗文一言之美,君必能举其词,为人诵焉。
君古文、四六体,皆能自发其思,通乎古法。于为诗,尤纵才力所至,世人心所欲出不能达者,悉为达之;士多仿其体。故《随园诗文集》,上自朝廷公卿,下至市井负贩,皆知贵重之。海外琉球有来求其书者。君仕虽不显,而世谓百馀年来,极山林之乐,获文章之名,盖未有及君也。
君始出,试为溧水令。其考自远来县治。疑子年少,无吏能,试匿名访诸野。皆曰:“吾邑有少年袁知县,乃大好官也。”考乃喜,入官舍。在江宁尝朝治事,夜召士饮酒赋诗,而尤多名迹。江宁市中以所判事作歌曲,刻行四方,君以为不足道,后绝不欲人述其吏治云。
君卒于嘉庆二年十一月十七日,年八十二。夫人王氏无子,抚从父弟树子通为子。既而侧室钟氏又生子迟。孙二:曰初,曰禧。始,君葬父母于所居小仓山北,遗命以己祔。嘉庆三年十二月乙卯,祔葬小仓山墓左。桐城姚鼐以君与先世有交,而鼐居江宁,从君游最久。君殁,遂为之铭曰:粤有耆庞,才博以丰。出不可穷,匪雕而工。文士是宗,名越海邦。蔼如其冲,其产越中。载官倚江,以老以终。两世阡同,铭是幽宫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