吾生往事过眼空,三四十年真梦中。回思冠岁侍蜺节,学造险语投鲛宫。
于今望洋已却走,自甘老懒难求工。先生卓然道战胜,诗力如虎书如龙。
岂惟惊走钓鳌客,正宜游戏狎鸥翁。噫余辇下久留滞,纷纷坛坫连群雄。
江河畎浍各异量,工拙何问通与穷。名篇叠枉珠玉赠,性光果与文章融。
痴孙索看强解事,扶床作赋怜阿钟。寻梅渐作岁寒计,盼雪又祝来年丰。
谬期陶铸到多士,自愧印劣如顽铜。衮衣归来定何日,輶轩采遍三齐风。
昆明池上逢钱郎,青云为衣白霓裳。手持宝月金仙偈,口诵明星玉女章。
自言五华宝头住,梦游玄圃樊桐路。御风学雾两无心,惟爱月华笼海树。
少年名姓悬月中,老去犹充脩月户。月里仙人宋无忌,持斧吴刚作仙使。
下界爱月升高丘,步虚一声龙白头。何如放舟卧明月,仰看银河天倒流。
乘鸾翳凤过北斗,炤景煌煌酌天酒。玉兔为脯桂作薪,笑携吴宋两仙人。
老蟾踏翻醉不醒,嫦娥起舞榆花春。
《易》之《泰》:“上下交而其志同。”其《否》曰:“上下不交而天下无邦。”盖上之情达于下,下之情达于上,上下一体,所以为“泰”。下之情壅阏而不得上闻,上下间隔,虽有国而无国矣,所以为“否”也。
交则泰,不交则否,自古皆然,而不交之弊,未有如近世之甚者。君臣相见,止于视朝数刻;上下之间,章奏批答相关接,刑名法度相维持而已。非独沿袭故事,亦其地势使然。何也?国家常朝于奉天门,未尝一日废,可谓勤矣。然堂陛悬绝,威仪赫奕,御史纠仪,鸿胪举不如法,通政司引奏,上特视之,谢恩见辞,湍湍而退,上何尝治一事,下何尝进一言哉?此无他,地势悬绝,所谓堂上远于万里,虽欲言无由言也。
愚以为欲上下之交,莫若复古内朝之法。盖周之时有三朝:库门之外为正朝,询谋大臣在焉;路门之外为治朝,日视朝在焉;路门之内为内朝,亦曰燕朝。《玉藻》云:“君日出而视朝,退视路寝听政。” 盖视朝而见群臣,所以正上下之分;听政而视路寝,所以通远近之情。汉制:大司马、左右前后将军、侍中、散骑诸吏为中朝,丞相以下至六百石为外朝。唐皇城之北南三门曰承天,元正、冬至受万国之朝贡,则御焉,盖古之外朝也。其北曰太极门,其西曰太极殿,朔、望则坐而视朝,盖古之正朝也。又北曰两仪殿,常日听朝而视事,盖古之内朝也。宋时常朝则文德殿,五日一起居则垂拱殿,正旦、冬至、圣节称贺则大庆殿,赐宴则紫宸殿或集英殿,试进士则崇政殿。侍从以下,五日一员上殿,谓之轮对,则必入陈时政利害。内殿引见,亦或赐坐,或免穿靴,盖亦有三朝之遗意焉。盖天有三垣,天子象之。正朝,象太极也;外朝,象天市也;内朝,象紫微也。自古然矣。
国朝圣节、冬至、正旦大朝则会奉天殿,即古之正朝也。常日则奉天门,即古之外朝也。而内朝独缺。然非缺也,华盖、谨身、武英等殿,岂非内朝之遗制乎?洪武中如宋濂、刘基,永乐以来如杨士奇、杨荣等,日侍左右,大臣蹇义、夏元吉等,常奏对便殿。于斯时也,岂有壅隔之患哉?今内朝未复,临御常朝之后,人臣无复进见,三殿高閟,鲜或窥焉。故上下之情,壅而不通;天下之弊,由是而积。孝宗晚年,深感有慨于斯,屡召大臣于便殿,讲论天下事。方将有为,而民之无禄,不及睹至治之美,天下至今以为恨矣。
惟陛下远法圣祖,近法孝宗,尽铲近世壅隔之弊。常朝之外,即文华、武英二殿,仿古内朝之意,大臣三日或五日一次起居,侍从、台谏各一员上殿轮对;诸司有事咨决,上据所见决之,有难决者,与大臣面议之;不时引见群臣,凡谢恩辞见之类,皆得上殿陈奏。虚心而问之,和颜色而道之,如此,人人得以自尽。陛下虽身居九重,而天下之事灿然毕陈于前。外朝所以正上下之分,内朝所以通远近之情。如此,岂有近时壅隔之弊哉?唐、虞之时,明目达聪,嘉言罔伏,野无遗贤,亦不过是而已。
迎谒次妫野,将为旦夕间。尚馀百里远,却得三日闲。
追陪玉堂翁,清游指仙山。穷秋草木尽,诸峰惨无颜。
两崖蓄馀暖,岩树如春妍。洞口疑有光,望中已欣然。
始至觉夷旷,稍深更幽宽。山英喜客来,夜雨濯翠鬟。
层峦与叠巘,供我拄笏看。云封石上钵,玉漱山腰泉。
灌溉滋树艺,一脉穷湾环。西台颇峻绝,两折跻其巅。
诗翁见精健,登顿不作难。䃲礴凛莫留,松风吹袂寒。
降阿集晴疏,高谈渺孤攀。山荒苦无称,似待新诗传。
诸君垂橐来,稛载风烟还。因公得胜赏,此诗其可缓。
但恐云霞举,暮景去犹悭。我非桓野王,今识东山安。
斗南名士浙东宾,落纸云烟字字新。道出羲皇非傲物,学宗伊洛反疑人。
楩楠生世终为贵,诗礼传家未属贫。常记江城风雨夜,短檠相对话情亲。
仰攀日月风云近,俯瞰冈峦培塿低。绝顶光芒长不断,人言太白此中栖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