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警疏桐坠碧栏。雁声遥度泬寥天。冰弦怨结嶷云冷,翠袖愁添竹露寒。
蘋渚外,蓼订前。萧萧落木满秋山。红衣褪尽莲心苦,谁忆明珠叶上圆。
几年尘土客京华,一日春乘犯斗槎。梦好夜归全蜀道,眼明朝宴上林花。
白头佐邑非为晚,蓝绶还乡亦可誇。况有雄图看悟主,莫伤孤宦向天涯。
举坐且停酒,听我歌远游。远游何所至,咫尺视九州。
九州何茫茫,环海以为疆。上有孤凤翔,下有神驹骧。
孰能不惮远,为我游其方。为子奉尊酒,击铗歌慨慷。
送子临大路,寒日为无光。悲风来远壑,执手空徊徨。
问子何所之,行矣戒关梁。世路百险艰,出门始忧伤。
东征忧旸谷,西游畏羊肠。南辕犯疠毒,北驾风裂裳。
愿子驰坚车,躐险摧其刚。峨峨既不支,琐琐谁能当。
朝登南极道,暮宿临太行。睥睨即万里,超忽凌八荒。
无为蹩躠者,终日守空堂。
马伶者,金陵梨园部也。金陵为明之留都,社稷百官皆在,而又当太平盛时,人易为乐。其士女之问桃叶渡、游雨花台者,趾相错也。梨园以技鸣者,无虑数十辈,而其最著者二:曰兴化部,曰华林部。
一日,新安贾合两部为大会,遍征金陵之贵客文人,与夫妖姬静女,莫不毕集。列兴化于东肆,华林于西肆,两肆皆奏《鸣凤》,所谓椒山先生者。迨半奏,引商刻羽,抗坠疾徐,并称善也。当两相国论河套,而西肆之为严嵩相国者曰李伶,东肆则马伶。坐客乃西顾而叹,或大呼命酒,或移座更近之,首不复东。未几更进,则东肆不复能终曲。询其故,盖马伶耻出李伶下,已易衣遁矣。马伶者,金陵之善歌者也。既去,而兴化部又不肯辄以易之,乃竟辍其技不奏,而华林部独著。
去后且三年而马伶归,遍告其故侣,请于新安贾曰:“今日幸为开宴,招前日宾客,愿与华林部更奏《鸣凤》,奉一日欢。”既奏,已而论河套,马伶复为严嵩相国以出,李伶忽失声,匍匐前称弟子。兴化部是日遂凌出华林部远甚。其夜,华林部过马伶:“子,天下之善技也,然无以易李伶。李伶之为严相国至矣,子又安从授之而掩其上哉?”马伶曰:“固然,天下无以易李伶;李伶即又不肯授我。我闻今相国昆山顾秉谦者,严相国俦也。我走京师,求为其门卒三年,日侍昆山相国于朝房,察其举止,聆其语言,久乃得之。此吾之所为师也。”华林部相与罗拜而去。
马伶,名锦,字云将,其先西域人,当时犹称马回回云。
侯方域曰:异哉,马伶之自得师也。夫其以李伶为绝技,无所干求,乃走事昆山,见昆山犹之见分宜也;以分宜教分宜,安得不工哉?(呜乎!耻其技之不若,而去数千里为卒三年,倘三年犹不得,即犹不归耳。其志如此,技之工又须问耶?
虫天香国非人境,幽深别构城宇。酒露斟兰,粮花撷荔,那识东风辛苦。
蛛帘飏处。认兰寸楼台,百穿洞户。斗角钩心,盘囷讽到杜郎句。
烟崖谁割脾蜜,午衙喧未散,营又屯聚。汉殿鸳鸯,秦宫峡蝶,多少斜阳黄土。
腰娘细语。敢翠袖天寒,牵萝待补。好剪琼绡,为伊春后护。
邈邈华亭谷,远带松江流。亦有赏心人,于焉放扁舟。
风将綵帆举,身与元气浮。拍手招鸱夷,傲睨三千秋。
明河在天不可舠,我欲汲之成酒醪。维北有斗不可量,我欲把之为酒觞。
人生豪诞有如此,况有开筵柳公子。公子平生白苧袍,酒酣起舞天为高。
大鹏长风九万里,老蛟鳞甲秋江水。坐中忽唱河西曲,琵琶声高裂寒玉。
态浓海树出鹧鸪,意足霜枝下鹦鹆。为君一洗儿女目,众宾自爱白宰酒,情欢不用夫起寿。
长空更唤明月来,人影檀栾风满袖。
带剑云龙门,《晋书》事略录。持梃慈庆宫,明臣争聚族。
要其事皆疑,浅深随所鞫。有元既崇佛,演揲变国俗。
因多内道场,蕃梵往来熟。缁素久淆讹,蘖芽遂潜伏。
妖僧高菩萨,蕴谋成反覆。千户王著者,相倚为背腹。
其时驾在行,诸臣递入宿。仓猝非所虞,刀光闪笼烛。
堂堂张九思,奋起快歼戮。事平第其功,忠勇九思独。
衅由用事臣,祸被宫省酷。然犹未入中,亦未惊辇毂。
女子小人间,前修费商榷。冢宰领宫中,《周官》义可复。
别君千万里,郑重此一揖。不画浔阳江,琵琶大呜咽。
出郭便轻快,轻车熟往还。微黄秋半叶,淡墨雨中山。
千锸深泥里,双桥落涨间。我行得高卧,毋乃太安闲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