尸林行后作

忆昔度庾岭,四人惟汝存。况我被逐后,相访独殷殷。

乡邑久已破,眼中无别亲。寻尸亦多事,啮雪非前因。

万里风波际,一瓢支远频。华首重相问,然云果不仁。

释函可(1611-1659),字祖心,号剩人,俗姓韩,名宗騋,广东博罗人。他是明代最后一位礼部尚书韩日缵的长子。明清之际著名诗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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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博爱之谓仁,行而宜之之谓义,由是而之焉之谓道,足乎己无待于外之谓德。仁与义为定名,道与德为虚位。故道有君子小人,而德有凶有吉。老子之小仁义,非毁之也,其见者小也。坐井而观天,曰天小者,非天小也。彼以煦煦为仁,孑孑为义,其小之也则宜。其所谓道,道其所道,非吾所谓道也。其所谓德,德其所德,非吾所谓德也。凡吾所谓道德云者,合仁与义言之也,天下之公言也。老子之所谓道德云者,去仁与义言之也,一人之私言也。

  周道衰,孔子没,火于秦,黄老于汉,佛于晋、魏、梁、隋之间。其言道德仁义者,不入于杨,则归于墨;不入于老,则归于佛。入于彼,必出于此。入者主之,出者奴之;入者附之,出者污之。噫!后之人其欲闻仁义道德之说,孰从而听之?老者曰:“孔子,吾师之弟子也。”佛者曰:“孔子,吾师之弟子也。”为孔子者,习闻其说,乐其诞而自小也,亦曰“吾师亦尝师之”云尔。不惟举之于口,而又笔之于其书。噫!后之人虽欲闻仁义道德之说,其孰从而求之?

  甚矣,人之好怪也,不求其端,不讯其末,惟怪之欲闻。古之为民者四,今之为民者六。古之教者处其一,今之教者处其三。农之家一,而食粟之家六。工之家一,而用器之家六。贾之家一,而资焉之家六。奈之何民不穷且盗也?

  古之时,人之害多矣。有圣人者立,然后教之以相生相养之道。为之君,为之师。驱其虫蛇禽兽,而处之中土。寒然后为之衣,饥然后为之食。木处而颠,土处而病也,然后为之宫室。为之工以赡其器用,为之贾以通其有无,为之医药以济其夭死,为之葬埋祭祀以长其恩爱,为之礼以次其先后,为之乐以宣其湮郁,为之政以率其怠倦,为之刑以锄其强梗。相欺也,为之符、玺、斗斛、权衡以信之。相夺也,为之城郭甲兵以守之。害至而为之备,患生而为之防。今其言曰:“圣人不死,大盗不止。剖斗折衡,而民不争。”呜呼!其亦不思而已矣。如古之无圣人,人之类灭久矣。何也?无羽毛鳞介以居寒热也,无爪牙以争食也。

  是故君者,出令者也;臣者,行君之令而致之民者也;民者,出粟米麻丝,作器皿,通货财,以事其上者也。君不出令,则失其所以为君;臣不行君之令而致之民,则失其所以为臣;民不出粟米麻丝,作器皿,通货财,以事其上,则诛。今其法曰,必弃而君臣,去而父子,禁而相生相养之道,以求其所谓清净寂灭者。呜呼!其亦幸而出于三代之后,不见黜于禹、汤、文、武、周公、孔子也。其亦不幸而不出于三代之前,不见正于禹、汤、文、武、周公、孔子也。

  帝之与王,其号虽殊,其所以为圣一也。夏葛而冬裘,渴饮而饥食,其事虽殊,其所以为智一也。今其言曰:“曷不为太古之无事”?”是亦责冬之裘者曰:“曷不为葛之之易也?”责饥之食者曰:“曷不为饮之之易也?”传曰:“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,先治其国;欲治其国者,先齐其家;欲齐其家者,先修其身;欲修其身者,先正其心;欲正其心者,先诚其意。”然则古之所谓正心而诚意者,将以有为也。今也欲治其心而外天下国家,灭其天常,子焉而不父其父,臣焉而不君其君,民焉而不事其事。孔子之作《春秋》也,诸侯用夷礼则夷之,进于中国则中国之。经曰:“夷狄之有君,不如诸夏之亡。”《诗》曰:戎狄是膺,荆舒是惩”今也举夷狄之法,而加之先王之教之上,几何其不胥而为夷也?

  夫所谓先王之教者,何也?博爱之谓仁,行而宜之之谓义。由是而之焉之谓道。足乎己无待于外之谓德。其文:《诗》、《书》、《易》、《春秋》;其法:礼、乐、刑、政;其民:士、农、工、贾;其位:君臣、父子、师友、宾主、昆弟、夫妇;其服:麻、丝;其居:宫、室;其食:粟米、果蔬、鱼肉。其为道易明,而其为教易行也。是故以之为己,则顺而祥;以之为人,则爱而公;以之为心,则和而平;以之为天下国家,无所处而不当。是故生则得其情,死则尽其常。效焉而天神假,庙焉而人鬼飨。曰:“斯道也,何道也?”曰:“斯吾所谓道也,非向所谓老与佛之道也。尧以是传之舜,舜以是传之禹,禹以是传之汤,汤以是传之文、武、周公,文、武、周公传之孔子,孔子传之孟轲,轲之死,不得其传焉。荀与扬也,择焉而不精,语焉而不详。由周公而上,上而为君,故其事行。由周公而下,下而为臣,故其说长。然则如之何而可也?曰:“不塞不流,不止不行。人其人,火其书,庐其居。明先王之道以道之,鳏寡孤独废疾者有养也。其亦庶乎其可也!”

虞舜则微,重华协帝。
父顽母嚚,烝烝以乂。
天理之极,人伦之至。
恭已当天,云行雨施。

火龙吐燄烧青槐,繁鳞挟日战雌雷。黑云蟠墨湿崔嵬,雨头未展风脚回。

羊角直上旋飞灰,鸣阶稀点大如杯。泼天猛溜破枯苔,千荷叶翻净绿颓。

跳珠排沫纷喧豗,飞瀑出厓车齧街。髯虬十,部影䰄,鳞甲鏦刃相摩推。

匿床抱柱走童孩,舌腭虽张耳不谐。破屏障身肌粟堆,半臂未到声频催。

高堂虚冷无馀埃,蝇冻不飞栖梁煤。平头次第陈罂罍,黑岑牟进羯鼓开。

胡粉假姬上场米,宫纱浅袖雀头钗。当筵一笑红玫瑰,莲花过酒香流腮。

错觥沓筹迭排诙,馀枝滴沥落生梅,门外青波没马台。

侯款诸祠方彻奠,车回五骏既投鞭。云如大练生淮浦,雪似繁星落楚天。

有客弄花知乐岁,何人感物惜流年。南城病仆惟沽酒,西郭诗章但买笺。

隐伏急因明处见,垢污多自夜来鲜。佣将粺谷才糊口,拾去濡薪未息肩。

白面韝鹰红锦臂,乌山围兽赤缯旃。却燃灯坐疑为梦,欲上楼看恐有仙。

玉镜台前侵皓月,碧纱窗外弄青烟。树头还有鸿栖否,船是寒沙水畔田。

莫笑樽前白发翁,曾骑竹马戏元丰。年弥八帙痴顽在,身荷三朝宠眷隆。

绿野敢将前哲比,香山幸有老人同。兴来尚欲寻幽去,收拾残春杖屦中。

龙门汲雪芳林之,址两山如户旁有。石泉夏旱不竭汲,以煮茗味极甘美。

近来曾与二三子,准拟诛茅紫翠间。
老石摩挲堪篆刻,恨无笔力记西山。

旧识春卿馆,新成水上亭。高天秋汉迥,斜日暮云停。

池藻摇窗碧,江峰入户青。坐来尘虑净,朝市有岩扃。

先王定秩祀,赫赫祭义悬。岂容淫昏鬼,得以非族干。

世衰道始丧,恢诡滋神奸。咄哉楞伽山,蒙诟数百年。

冈峦非不美,有孽凭于巅。其事俚且诞,意出妖巫传。

公然饰屋宇,金碧穷芳妍。木偶杂男女,佩玉而纡鬟。

部卒侍两帝,肖象青红填。遂令无知辈,瞽聋自欺谩。

石湖水清驶,什五排画船。牲牢必脩洁,箫鼓仍喧阗。

虽值风雨夕,奔走惧少延。妇人尤噂?,语恶不忍宣。

心邪乘隙入,梦寐生狂颠。动云神所致,祷赛宜加虔。

妖巫既得志,吠声益狺狺。鼓舞数邑民,真如蝇慕膻。

每当婚礼成,先期陈几筵。乡村真可笑,立庙溪谷边。

高广仅盈尺,尊奉同帝天。屈指百里中,日费千金钱。

岂惟膏脂竭,风俗因之迁。阴霾蔽白日,沈痼无由痊。

自昔守土吏,往往多名贤。逡巡惮摘发,半为祸福牵。

汤公中州起,绝学今伊川。仗节抚吴下,变俗以身先。

痛兹淫祀炽,能使民德愆。上章罗罪状,正气回两间。

一朝纶綍降,尽取投深渊。震雷忽破蛰,荒秽快洗湔。

山灵亦生色,草木增葱芊。政成甫期月,玺书徵何遄。

一老天不遗,骑箕归星躔。我闻公去后,群小复煽言。

望祭伺昏夜,稍稍酒食骈。死灰偶不戒,虐焰恐再然。

我愿献此诗,片石山头镌。庶几百怪息,公德永不刊。

春风飒然至,幽人午梦醒。遥见池塘绿,不知春草生。

如何骑马客,亦向梦中行。

役役乾坤远,栖栖道路频。五年三入蜀,十梦九归秦。

疟鬼偏凌客,山英定笑人。无劳问前渡,祇觉白头新。

邂逅沙城识子初,天山风雪醉吟馀。文章光焰君堪羡,节操仪刑我不如。

曲蘖乡中前进士,风波堆里老中书。他年归去无相弃,同到闾山旧隐居。

摇落秋渐晚,露香篱下花。疏钟出烟寺,新月入人家。

蛩语日夜急,雁飞天汉斜。蹇余不能去,尘世事如麻。

爱莲尽爱花,而我独爱叶。
水仙翦圆碧,万柄相倚叠。
风掀翠釜举,露浥鲛珠晔。
不必满川红,香气自薰浃。
龟鱼荫凉影,鹭鸥憩别业。
洁可包龙城贾客之饭,清可制三闾修士之衣。
大可载太乙真人之卧,高可盖桐江神女之归。
醉仙卷作碧玉盏,歌妓攜来绿云扇。
有时听雨隔窗眠,湖声十里钱塘晚。

百尺高楼迥,烟云面面开。蜀山还北向,淮水自南来。

荒草寒筝浦,斜阳下弩台。不须悲故国,重吊楚江隈。

公未陪经幄,还应典奉常。
如何便沈没,不使少翶翔。
幽壤千年闭,名山万卷藏。
升堂多俊彦,筑室绕高冈。
翠岩森秀爽,蟠结混沌初。
唐朝遇藻鉴,胜景方发舒。
飞泉注碧潭,流觞绕双鱼。
烟霏足奇态,雅称幽人居。
刘郎赋丹青,诗思尚有余。
使其亲试目,发兴当何如。
年来颇湮厄,亭馆几邱墟。
寺僧杀风景,古木半剪除。
骚人罢登临,过客徒欷嘘。
物理不终否,蓬藋新芟锄。
松篁亦欣荣,垂条再扶疏。
伊余事幽讨,徙倚聊与娱。
寄傲引壶觞,招隐携琴书。
涓辰此卜筑,何羡诸葛庐。

共道中秋月,辉辉向壁端。预愁夜不见,故向此时看。

桂影才欲转,露华已自寒。那能如旧日,欢赏到更阑。

芬馥天边桂,扶疏在月中。能齐大椿长,不与小山同。
皎皎舒华色,亭亭丽碧空。亏盈宁委露,摇落不关风。
岁晚花应发,春馀质讵丰。无因遂攀赏,徒欲望青葱。

石头城、六花密洒,惊心时序频抚。怀君转忆临岐际,秋艇剪江飞雨。

中山府。便从此、无人同谱尊前句。怜予久住。盼故国湖天,绿蓑渔榜,未许载情去。

春明客,待向春来振羽。青骢花里腾距。须知簪笔翻书暇,念旧也应凝伫。

宫烟暮。定应认填词、拍按红牙箸。柳飘香絮。可有梦相寻,二三朋好,日日醉吟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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