简滞动罹咎,废幽得倖免。夷居虽异俗,野朴意所眷。
思亲独疚心,疾忧庸自遣。门生颇群集,樽单亦时展。
讲习性所乐,记问复怀腼。林行或沿涧,洞游还陟巘。
月榭坐鸣琴,云窗卧披卷。澹泊生道真,旷达匪荒宴。
岂必鹿门栖,自得乃高践。
昨梦偷归,栏干外、雪花吹满帘衣。门庭萧寂,绿窗景未全非。
榾柮乍红茶半熟,山妻绕膝小牢之。剧喧阗,竞询狂客,江畔归期。
槛前小梅映水,被谁弹香粉,浅著横枝。佛灯傩鼓,想应岁序旋移。
景阳钟声暗动,又官烛、更深欲灭时。蘧然醒,笑红炉纵好,却不成围。
吾闻西域之西雪山高,六月积雪犹不消。今之尽图无乃是,是何山势汹涌如波涛。
大山崔嵬小山耸,万壑千岩光欲动。营丘化去五百年,遗踪一见人皆竦。
六如胸次蟠轮囷,戏梭碎玉散作千嶙峋。一重一掩分向背,营丘似是君前身。
隆楼杰阁争相向,美人正醉销金帐。岂知洛阳城中僵卧者,门外无人雪一丈。
汪生昨自欈李还,忽然向我谭长安。自言指日长安去,及此春深花事阑。
嗟乎汪生何太迂,少年不肯守床帏,因人远役将何为。
我是长安旧游人,三年一度长安春。如今怕说长安道,送子忽忽伤心魂。
长安城中有何好,惟有十丈西风尘。人畜粪土相和匀,此物由来无世情。
贵人逢之亦入唇,其味不减庖厨珍。别有高梁桥下水,柳色一湾尘似洗。
从此沿流向玉泉,湖山亦有江南意,充君画本差可耳。
君不闻京师画工如布粟,闽中吴彬推老宿。前年供御不称旨,褫衣受挞真?畜。
此事下贱不可为,君但自娱勿干禄。吾友重瞳之孙气食牛,万金散尽图千秋。
一朝掉头出门去,为我问之何所求。君应朝夕进苦口,勉之闭门发策勿妄侈交游。
白襕著破换青衫,归去山斋自在眠。医俗止留千个竹,买闲先卖一区田。
携妻烧笋旋沽酒,避客浇花自引泉。怪得新诗奇僻甚,苦吟骨削类枯禅。
海波浮玉殿,宝网拂珊瑚。座上来听法,龙精即老夫。
六郡良家子,幽并游侠儿。立乘争钦羽,侧骑竞纷驰。
鸣珂饰华眊,金鞍映玉羁。膳羞殚海陆,和齐视秋宜。
云飞雅琴奏,风起洞箫吹。曲终高宴罢,景落树阴移。
微薄承嘉惠,饮德良不赀。取效绩无纪,感恩心自知。
郁水迢迢秋自好,那堪怆别忆同游。识韩自愧非无日,借寇宁知不暂留。
潦倒尊前难判袂,踟蹰江上欲停舟。重来更为东人计,早入明光一借筹。
巢谷,字元修,父中世,眉山农家也。少从士大夫读书,老为里校师。谷幼传父学,虽朴而博。举进士京师,见举武艺者,心好之。谷素多力,遂弃其旧学,畜弓箭,习骑射。久之,业成而不中第。
闻西边多骁勇,骑射击刺,为四方冠,去游秦凤、泾原间。所至友其秀杰,有韩存宝者,尤与之善,谷教之兵书,二人相与为金石交。熙宁中,存宝为河州将,有功,号“熙河名将”,朝廷稍奇之。会泸州蛮乞弟扰边,诸郡不能制,乃命存宝出兵讨之。存宝不习蛮事,邀谷至军中问焉。及存宝得罪,将就逮,自料必死,谓谷曰:“我泾原武夫,死非所惜,顾妻子不免寒饿。橐中有银数百两,非君莫使遗之者。”谷许诺,即变姓名,怀银步行,往授其子,人无知者。存宝死,谷逃避江淮间,会赦乃出。
予以乡闾,故幼而识之,知其志节,缓急可托者也。予之在朝,谷浮沉里中,未尝一见。绍圣初,予以罪谪居筠州,自筠徙雷,徙循。予兄子瞻亦自惠再徙昌化。士大夫皆讳与予兄弟游,平生亲友无复相闻者。谷独慨然,自眉山诵言,欲徒步访吾兄弟。闻者皆笑其狂。元符二年春正月,自梅州遗予书曰:“我万里步行见公,不自意全,今至梅矣。不旬日必见,死无恨矣。”予惊喜曰:“此非今世人,古之人也!”既见,握手相泣,已而道平生,逾月不厌。时谷年七十有三矣,瘦瘠多病,非复昔日元修也。将复见子瞻于海南,予愍其老且病,止之曰:“君意则善,然自此至儋数千里,复当渡海,非老人事也。”谷曰:“我自视未即死也,公无止我!”留之,不可。阅其橐中,无数千钱,予方乏困,亦强资遣之。船行至新会,有蛮隶窃其橐装以逃,获于新州,谷从之至新,遂病死。予闻,哭之失声,恨其不用吾言,然亦奇其不用吾言而行其志也。
昔赵襄子厄于晋阳,知伯率韩、魏决水围之。城不沉者三版,县釜而爨,易子而食,群臣皆懈,惟高恭不失人臣之礼。及襄子用张孟谈计,三家之围解,行赏群臣,以恭为先。谈曰:“晋阳之难,惟恭无功,曷为先之?”襄子曰:“晋阳之难,群臣皆懈,惟恭不失人臣之礼,吾是以先之。”谷于朋友之义,实无愧高恭者,惜其不遇襄子,而前遇存宝,后遇予兄弟。予方杂居南夷,与之起居出入,盖将终焉,虽知其贤,尚何以发之?闻谷有子蒙在泾原军中,故为作传,异日以授之。谷,始名榖,及见之循州,改名谷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