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移居韵答公愚即以送行

芗江刻烛夜阄诗,展诵吟笺月影移。万里关山劳问讯,一灯风雨入书帷。

宦情似水栖身隐,世事如棋冷眼窥。廿载浮家萍泛感,愧无刘尹买山赀。

汪春源(1869—1923),字杏泉,又字少羲。晚年自署柳塘,祖籍厦门,台南安平人。父亲汪翁牛,母亲吴氏凤。1895年,甲午战败之后,清廷《马关条约》割台议和,汪春源作为台湾举人,正在京城准备考进士,他是最早参与上书反对的,《台湾风云》作者阎延文博士称之为“公车上书第一人”;另外,汪春源又恰是台湾历史上的最后一名进士。辛亥革命后,定居鼓浪屿。著有《柳塘诗文集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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微官易得罪,谪去济川阴。
执政方持法,明君照此心。
闾阎河润上,井邑海云深。
纵有归来日,各愁年鬓侵。

老恋穷年怯五更,可堪爆竹响新声。但惊灯火如残梦,岂有心情敌后生。

饧竞胶牙空对白,酒期分岁独怜清。赐袍应有天香在,想见明朝奉九成。

秋暑退兮凉风生,日皓皓兮云冥冥。去乡离家兮远徂征。

郁结纡轸兮难为情。登高四望兮渺茫茫,天低垂兮湖水明。

蒲柳衰兮萧瑟,芰荷彫兮凄凉。思丘垄兮天一涯,中心悲兮莫我知。

莎鸡啼兮夜蝉语,星河粲兮萤火飞。援雅琴兮不成音,拊余玦兮当此时。

徙倚徬徨兮夜未央,奋飞不能兮道路长。想故山兮粳稻熟,栗开苞兮桂飘香。

白云英英兮在山冈。德容孔昭兮怀哉勿忘。

岚湿南朝殿塔寒,此中因得谢尘寰。已同庭树千株老,
未负溪云一片闲。石镜旧游临皎洁,岳莲曾上彻孱颜。
如今衰飒成多病,黄叶风前昼掩关。

发长无心剃,衣破无心补。大洪山上有贼,大洪山下有虎。

非但白刃杀尽儿孙,更能一口吞却佛祖。

英雄愧说郑延平,目断残山一角青。何日天戈竟东指,誓师海上更留铭。

粉城春市。系马惯、谁家荡子。别袖意、菱花偷见,蓦地锦帘千里。

照小窗、双蒂银蟾,深怜密唤曾如此。有腻玉轻钩,翠云浓绕,芳梦黏人难起。

数不尽、同心咒。休算作、冶游驱使。怕金铃声瘦,青骢天远,倚楼肠断斜阳里。

晚香横儿。对真真、暗嘱情场,不负鸾钗紫。鸳裯凤绶,端值龙沙一死。

远载山泉千里外,胜流高致使人思。罂瓶泻口冲寒色,垒块浇胸洗恶诗。

三峡游踪如昨梦,一瓢陋巷本吾师。芒鞋素便青峰下,始是波澜不起时。

走遍江南二十州,庐山未到谩悠悠。故知尘事相邀阻,唯想他年取次游。

一团华盖翠亭亭,万个丁香露欲零。日炙锦薰眠不得,玉人扶起酒初醒。

华圃倚崇墉,飞观凌白日。招寻偶同游,登陟遂閒逸。

逍遥览芳茜,结构转幽密。亭深碧筱茂,倚挺丹泉溢。

虚旷周远阡,岧峣促危膝。回飙洒窗牖,朗咏散缥帙。

仙依李郭棹,绮振王杨笔。慕往叹暌离,俯来继前述。

忧伤感蜉蝣,局促展蟋蟀。勿为逝波惜,且共赏瑶瑟。

绝顶崖崩堕,中流虎怒蹲。还如滟滪峡,岂是谢家墩。

古木时栖鹘,深林夜叫猿。惜无疏凿力,浩浩达龙门。

三教正传,这蹊径、元来蓦直。问老子机缄,至虚静极。释氏性从空里悟,仲尼理自诚中人。笄始初、立教派分三,其源一。道玄关,常应物。易幽微,须默识。那禅宗奥旨,真空至寂。刻刻兼持无间断,生生受用无休息。便归根、复命体元虚,藏至密。

几年朔客渡桑乾,野水潺潺滴沥寒。回首燕南烟雨外,西风沙雁报平安。

夭矫乘绛仙,螭衣方陆离。玉銮隐云雾,溶溶纷上驰。

瑶台风不息,赤水正涟漪。峥嵘玄圃上,聊攀琼树枝。

人生自沈静,岂得意非干。宜哉扬执戟,三世不徙官。

穷冬无完褐,尽日止一餐。美芹终不献,晨曝尚馀寒。

手种老松树,苍然霜雪颜。政尔有佳思,清风吾掩关。

水软橹声柔,草绿芳洲,碧桃几树隐红楼。者是春山魂一片,招入孤舟。
乡梦不曾休,惹甚闲愁?忠州过了又涪州。掷与巴江流到海,切莫回头。

昨从邙山来,今从邙山去。邙山朽骨万万古,惟有行人朝复暮。

黄金蚀尽白石烂,蝼蚁三泉尚知处。我来欲酹酒一杯,落日荒荒下前渡。

云碍虚檐日,风号老木秋。
山城围晚翠,江槛俯寒流。
世事悲苍狗,生涯付白鸥。
烟尘犹在眼,浑欲不胜愁。

  秦围赵之邯郸。魏安釐王使将军晋鄙救赵,畏秦,止于荡阴不进。

  魏王使客将军辛垣衍间入邯郸,因平原君谓赵王曰:“秦所以急围赵者,前与齐闵王争强为帝,已而复归帝,以齐故;今齐闵王已益弱,方今唯秦雄天下,此非必贪邯郸,其意欲求为帝。赵诚发使尊秦昭王为帝,秦必喜,罢兵去。”平原君犹豫未有所决。

  此时鲁仲连适游赵,会秦围赵,闻魏将欲令赵尊秦为帝,乃见平原君,曰:“事将奈何矣?”平原君曰:“胜也何敢言事!百万之众折于外,今又内围邯郸而不去。魏王使客将军辛垣衍令赵帝秦,今其人在是。胜也何敢言事!”鲁连曰:“始吾以君为天下之贤公子也,吾乃今然后知君非天下之贤公子也。梁客辛垣衍安在?吾请为君责而归之!”平原君曰:“胜请为召而见之于先生。”

  平原君遂见辛垣衍曰:“东国有鲁连先生,其人在此,胜请为绍介,而见之于将军。”辛垣衍曰:“吾闻鲁连先生,齐国之高士也。衍,人臣也,使事有职,吾不愿见鲁连先生也。”平原君曰:“胜已泄之矣。”辛垣衍许诺。

  鲁连见辛垣衍而无言。辛垣衍曰:“吾视居此围城之中者,皆有求于平原君者也。今吾视先生之玉貌,非有求于平原君者,曷为久居此围城中而不去也?”鲁连曰:“世以鲍焦无从容而死者,皆非也。今众人不知,则为一身。彼秦者,弃礼义而上首功之国也,权使其士,虏使其民,彼则肆然而为帝,过而遂正于天下,则连有赴东海而死耳,吾不忍为之民也!所为见将军者,欲以助赵也。”辛垣衍曰:“先生助之奈何?”鲁连曰:“吾将使梁及燕助之,齐楚则固助之矣。”辛垣衍曰:“燕则吾请以从矣;若乃梁,则吾梁人也,先生恶能使梁助之耶?”鲁连曰:“梁未睹秦称帝之害故也;使梁睹秦称帝之害,则必助赵矣。”辛垣衍曰:“秦称帝之害将奈何?”鲁仲连曰:“昔齐威王尝为仁义矣,率天下诸侯而朝周。周贫且微,诸侯莫朝,而齐独朝之。居岁余,周烈王崩,诸侯皆吊,齐后往。周怒,赴于齐曰:‘天崩地坼,天子下席,东藩之臣田婴齐后至,则斮之!’威王勃然怒曰:‘叱嗟!而母,婢也!’卒为天下笑。故生则朝周,死则叱之,诚不忍其求也。彼天子固然,其无足怪。”

  辛垣衍曰:“先生独未见夫仆乎?十人而从一人者,宁力不胜、智不若邪?畏之也。”鲁仲连曰:“然梁之比于秦,若仆邪?”辛垣衍曰:“然。”鲁仲连曰:“然则吾将使秦王烹醢梁王!”辛垣衍怏然不悦,曰:“嘻!亦太甚矣,先生之言也!先生又恶能使秦王烹醢梁王?”鲁仲连曰:“固也!待吾言之:昔者鬼侯、鄂侯、文王,纣之三公也。鬼侯有子而好,故入之于纣,纣以为恶,醢鬼侯;鄂侯争之急,辨之疾,故脯鄂侯;文王闻之,喟然而叹,故拘之于牖里之库百日,而欲令之死。曷为与人俱称帝王,卒就脯醢之地也?“

  “齐闵王将之鲁,夷维子执策而从,谓鲁人曰:‘子将何以待吾君?’鲁人曰:‘吾将以十太牢待子之君。’夷维子曰:‘子安取礼而来待吾君?彼吾君者,天子也。天子巡狩,诸侯辟舍,纳筦键,摄衽抱几,视膳于堂下;天子已食,退而听朝也。’鲁人投其钥,不果纳,不得入于鲁。将之薛,假涂于邹。当是时,邹君死,闵王欲入吊。夷维子谓邹之孤曰:‘天子吊,主人必将倍殡柩,设北面于南方,然后天子南面吊也。’邹之群臣曰:‘必若此,吾将伏剑而死。’故不敢入于邹。邹、鲁之臣,生则不得事养,死则不得饭含,然且欲行天子之礼于邹、鲁之臣,不果纳。今秦万乘之国,梁亦万乘之国,俱據万乘之国,交有称王之名。睹其一战而胜,欲从而帝之,是使三晋之大臣,不如邹、鲁之仆妾也。

  “且秦无已而帝,则且变易诸侯之大臣,彼将夺其所谓不肖,而予其所谓贤,夺其所憎,而与其所爱;彼又将使其子女谗妾,为诸侯妃姬,处梁之宫,梁王安得晏然而已乎?而将军又何以得故宠乎?”

  于是辛垣衍起,再拜谢曰:“始以先生为庸人,吾乃今日而知先生为天下之士也!吾请去,不敢复言帝秦!”

  秦将闻之,为却军五十里。适会魏公子无忌夺晋鄙军以救赵击秦,秦军引而去。

  于是平原君欲封鲁仲连。鲁仲连辞让者三,终不肯受。平原君乃置酒,酒酣,起,前,以千金为鲁连寿。鲁连笑曰:“所贵于天下之士者,为人排患、释难、解纷乱而无所取也。即有所取者,是商贾之人也。仲连不忍为也。”遂辞平原君而去,终身不复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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