候虫鸣寂寂，秋老独何村。怨语动行路，居人卧掩门。
无谁倚朱户，随意闭黄昏。岁暮人如此，蛩声胡与言。
孤灯销驿梦，残月落空垣。白雁来天地，何由见泪痕。
新息以功显，不朽兼立言。为贵可使贱，惜与梁窦论。
终缘拜床下，遂起珠犀冤。观物亮为察，省已智犹昏。
平生少游语，念之如春温。毒雾薰浪泊，何如守田园。
请诵《大人传》，一笑虱处裈。
岁临鹑火斗插子，稚阳欲复老阴死。朱灵南极元龟首，望舒北至明堂里。
乾坤翻覆变已穷，气数朝元将有启。旄头日没正当中，五纬将且躔苍龙。
群阴已伏众星没，玄天变白生清风。两角在南大角北，龙头半妥朝上宫。
谁知总向亢中聚，同舍参差不同度。岁镇荧惑共光明，金水煌煌俱不怒。
东西络绎似连珠，色正芒寒共昭布。往年长星扫金源，前年孛入紫微垣。
欃枪妖客不时出，天狗枉矢还惊传。今朝太平有此象，不久再见成康年。
昔时曾闻入房驷，兆启金商六百祀。同来东井汉元年，四百年中称帝制。
后来丁卯焕文章，二百馀年方季世。曾逢丙午当百六，今日重逢又重六。
五星忽来会辰前，不知谁祸谁为福？纲纪梁栋两摄提，招摇玄弋动光辉，马祖直欲饮亢池。
星翁历史休相欺，正是君臣会合时。
蓬蒿荒小径，疏病合幽栖。药裹床头满，厨烟竹里迷。
绿含堤柳色，红绽野花蹊。胜会成欢赏，多君石上题。
有贵介公子，生王谢家，冰玉其身，委身糟丘，度越醉乡。一日，谓刘子曰：“曲蘖之盛，弃土相似，酿海为酒。他人视之，以为酒耳。吾门如市，吾心如水。独不见吾厅事之南，岂亦吾之胸次哉？矮屋数间，琴书罢陈。日出内其有余闲，散疲苶于一伸。摩挲手植之竹，枝叶蔚然其色青。此非管库之主人乎？其实超众人而独醒。”
刘子曰：“公子不饮，何有于醉？醉犹不知，醒为何谓？若我者，盖尝从事于此矣。少而桑蓬，有志四方。东上会稽，南窥衡湘，西登岷峨之颠，北游烂漫乎荆襄。悠悠风尘，随举子以自鸣。上皇帝之书，客诸侯之门。发《鸿宝》之秘藏，瑰乎雄辞而伟文。得不逾于一言，放之如万马之骏奔。半生江湖，流落龃龉。追前修兮不逮，途益远而日暮。始寄于酒以自适，终能酕醄而涉其趣。操卮执瓢，拍浮酒船。痛饮而谈《离骚》，白眼仰卧而看天。虽然，此特其大凡尔。有时坠车，眼花落井。颠倒乎衣裳，弁峨侧而不整。每事尽废，违昏而莫省。人犹曰：‘是其酩酊者然也。’至于起舞捋须，不逊骂坐，芥视天下之士；以二豪为螟蛉与蜾赢，兆谤稔怒，或贾奇祸，矧又欲多酌我耶？今者不然，我非故吾。觉非其未远，扫习气于一除。厌饮杯酒，与瓶罂而日疏。清明宛在其躬，泰宇定而室虚。臂犹醯酸出鸡，莲生于泥；粪壤积而菌芝，疾驱于通道大都而去其蒺藜。当如是也，岂不甚奇矣哉！夫以易为乐者由于险，以常为乐者本于变，是故汩没于垦非者，始知真是；出人于善恶者，始认真善。今公子富贵出于襁褓，诗书起于门阀，颉颃六馆，世袭科甲，游戏官箴，严以自律。所谓不颣之珠、无瑕之璧，又何用判醒醉于二物？”
公子闻而笑曰：“夫无伦者醉之语，有味者醒之说。先生舌虽澜翻而言有条理，胸次磊落而论不讹杂。子固以我为未知醒之境界，我亦以子为强为醉之分别。”
于是取酒对酌，清夜深沉，拨活火兮再红，烛花灿兮荧荧。淡乎相对而忘言，不知其孰为醉而孰为醒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