艺祖开基登九五,驾驭群雄走龙虎。五十馀年到章圣,将帅名臣犹接武。
王家再世蒙休光,父子继踵仍腾骧。我从诸孙见画像,绝世风骨何堂堂。
隋国令公温如玉,方口丰颐秀眉目。典刑犹在想可知,骨肉都匀肥不俗。
小令公为隋国儿,比之乃父加瑰奇。凛然满面英豪气,犹有酣战骁雄姿。
百年神隽今已矣,貌向丹青尚如此。虎头不用著三毫,燕颔须教飞万里。
屹然立向庙堂间,可使边人毛骨寒。千载长存麒麟阁,当年肯著鵔鸃冠。
人物于今宁复有,奇庞谁是功名手。獐头鼠目休求官,归作山中耦耕叟。
《水经》云:“彭蠡之口有石钟山焉。”郦元以为下临深潭,微风鼓浪,水石相搏,声如洪钟。是说也,人常疑之。今以钟磬置水中,虽大风浪不能鸣也,而况石乎!至唐李渤始访其遗踪,得双石于潭上,扣而聆之,南声函胡,北音清越,桴止响腾,余韵徐歇。自以为得之矣。然是说也,余尤疑之。石之铿然有声者,所在皆是也,而此独以钟名,何哉?
元丰七年六月丁丑,余自齐安舟行适临汝,而长子迈将赴饶之德兴尉,送之至湖口,因得观所谓石钟者。寺僧使小童持斧,于乱石间择其一二扣之,硿硿焉。余固笑而不信也。至莫夜月明,独与迈乘小舟,至绝壁下。大石侧立千尺,如猛兽奇鬼,森然欲搏人;而山上栖鹘,闻人声亦惊起,磔磔云霄间;又有若老人咳且笑于山谷中者,或曰此鹳鹤也。余方心动欲还,而大声发于水上,噌吰如钟鼓不绝。舟人大恐。徐而察之,则山下皆石穴罅,不知其浅深,微波入焉,涵澹澎湃而为此也。舟回至两山间,将入港口,有大石当中流,可坐百人,空中而多窍,与风水相吞吐,有窾坎镗鞳之声,与向之噌吰者相应,如乐作焉。因笑谓迈曰:“汝识之乎?噌吰者,周景王之无射也;窾坎镗鞳者,魏庄子之歌钟也。古之人不余欺也!”
事不目见耳闻,而臆断其有无,可乎?郦元之所见闻,殆与余同,而言之不详;士大夫终不肯以小舟夜泊绝壁之下,故莫能知;而渔工水师虽知而不能言。此世所以不传也。而陋者乃以斧斤考击而求之,自以为得其实。余是以记之,盖叹郦元之简,而笑李渤之陋也。
凶状腹前排剑戟,凶谋腹里涨彭亨。罟师自有截江网,性命惟堪一箸轻。
番嫌结社闹,独往筑秋场。已谢二千石,何须八百桑。
站站夕时鸟,欣欣雨后秧。感时聊一适,不是阮生狂。
清晨趋园直,草木呈芳妍。憔悴三冬枝,忽复青盖圆。
娟然万绿底,见此黄金盘。亭亭一丈身,初日颜色鲜。
徘徊自顾影,风露疑可餐。未施灌溉勤,遗种自昔年。
但使本根在,长养天机全。何心附气类,倾阳希甫贤。
一见移我情,臭味如相牵。见同感则异,自媚谁为传。
万化存孤根,弱毫安所宣。
过了春分,酒幔香篝,总被雨工缠搅。落尽樱桃,被尽棠梨,天也没些分晓。
听雨听风,忽听到、弄晴啼鸟。遥眺。见塔碧空烟,楼红晚照。
从此蝶暮莺朝,把月怨花愁,一齐都扫。柳巷吹箫,绣野呼鹰,换却他乡怀抱。
鸭绿痕恬,便放得、古塘归棹。更好。竹篱外、小红绽了。
石门亭在青田县若干里,令朱君为之。石门者,名山者,名山也,古之人咸刻其观游之感慨,留之山中,其石相望。君至而为亭,悉取古今之刻,立之亭中,而以书与其甥之婿王某,使记其作亭之意。
夫所以作亭之意,其直好山乎?其亦好观游眺望乎?其亦于此问民之疾忧乎?其亦燕闲以自休息于此乎?其亦怜夫人之刻暴剥偃踣而无所庇障且泯灭乎?夫人物之相好恶必以类。广大茂美,万物附焉以生,而不自以为功者,山也。好山,仁也。去郊而适野,升高以远望,其中必有慨然者。《书》不云乎:予耄逊于荒。《诗》不云乎:驾言出游,以写我忧。夫环顾其身无可忧,而忧者必在天下,忧天下亦仁也。人之否也敢自逸?至即深山长谷之民,与之相对接而交言语,以求其疾忧,其有壅而不闻者乎?求民之疾忧,亦仁也。政不有小大,不以德则民不化服。民化服,然后可以无讼。民不无讼,令其能休息无事,优游以嬉乎?古今之名者,其石幸在,其文信善,则其人之名与石且传而不朽,成人之名而不夺其志,亦仁也。作亭之意,其然乎?其不然乎?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