翰林气英发,博学起徒步。初射东堂策,巳称济时具。
出入三千岁,差池千一遇。青云得自致,白眼与俗迕。
劲节凌秋旻,玄文匿深雾。尺璧可令毁,坚石难使铸。
董生胶西相,贾子长沙傅。终疑希世才,良用制作误。
衔悲去修门,觖望动行路。落落长松姿,岁晏悴霜露。
平生慕高名,邂逅隔清晤。心许千金剑,无由挂君墓。
便当年、白蕉红藕,词怀让尔修整。瀜瀜天气愔愔地,可有娟娟人并。
香梦醒。甚曲录栏杆,苔角通愁影。玉箫试媵。只乳燕啼残,小桃褪了,斜日画楼暝。
侬慵甚。旧事凄凉难省。年来笛指都冷。月如蛾黛花如麝,赢与屯田消领。
归思紧。只鸥尾秋船,动我江湖兴。菰烟万顷。约红帽朱三,翠鬟黄九,唱个六么令。
归来醉撚一枝春,照影凉蟾过雨新。不似霸陵愁醉尉,穿云渡水寂无人。
两篇藻思敌青春,开拨尘昏向此身。道旧悠悠言易感,论心炯炯谊还亲。
光阴似毂悠难转,事物如环且谩循。白雪调高知寡和,强歌徒愧郢中人。
我家章泉旁,生事苦不足。惟馀数亩地,有竹森似束。
别来梦寐之,诗语见编录。况当萌茁时,孰杜樵采辱。
官居亦何有,有此数竿绿。定应好事人,知我来此欲。
不然朝暮间,何计能医俗。尚嫌地形浅,笋夥当掘斸。
不能助幽深,何况增诘曲。袖短舞难长,吾俸五斗粟。
回首江南千万山,渺如霄汉邈难干。至前不见梅花朵,客里何由老病宽。
往日簿书如束湿,新来诗卷喜频看。我衰才尽浑无奈,倚赖诸君为发端。
渔阳鼙鼓动神京,大将重开细柳营。锡命时时三殿下,烽烟夜夜七陵惊。
芙蓉剑口星文乱,霹雳车前杀气横。解道《阴符》能破虏,阵云偏自竹宫生。
漕溪东入大江水,倏忽波涛走千里。蛟龙移窟风雨过,濈濈遂多鲂与鲤。
结庐一向临溪津,溪明日映开青蘋。四园集网如墙列,渔家三五为比邻。
以我远来累晨夕,为引烹鲜话畴昔。黄头奴子手提网,布网势若千斤掷。
网沈波底初无声,举网忽闻泼剌鸣。银刀霜剑纵横出,水族奔骇波涛惊。
须臾后网有牵动,收来颇较前时重。竭泽而渔安可常,为命黄头且多纵。
网外脱漏仍扬鬐,网中倔强安能施。饔人操刀向砧几,剁葱屑姜鲜羹宜。
吁嗟好生天地德,饕餮斯须亦何益!君不闻既饱欢娱萧瑟同,杜老当时为叹息。
馆陶巡简鄩州客,煮酒烹羊留悦怿。席前白发老伶人,手操胡琴声裂帛。
初如岩溜响秋风,又若林莺调晓舌。嘤嘤咿咿离鸾鸣,切切嘈嘈丹凤别。
座中万壑松涛生,鹤梦惊回山月白。忆昔戎王马上弹,紫塞风寒霜草折。
旃庐再鼓明姬愁,黑河水浅波声咽。流落中原今几年,北鄙宫商犹未绝。
高山流水更无闻,别恨离情转悲切。我胸磊落虽难平,自许肝肠如削铁。
肯为儿女生悲酸,泪痕轻渍青衫血。君不见江州司马好襟怀,至今恨压浔阳月。
秋末登千山,蹑足最高顶。霁色到香岩,层塔立边景。
俯首瞷沧波,海气腾足冷。昔传有仙人,对弈酌清茗。
石坪尚零星,露下鹤声警。我读《招隐》篇,韶落千峰静。
仙人竟不来,空台吊孤影。古寺铿飞钟,天风独延颈。
古之人,自家至于天子之国,皆有学;自幼至于长,未尝去于学之中。学有诗书六艺,弦歌洗爵,俯仰之容,升降之节,以习其心体耳目手足之举措;又有祭祀、乡射、养老之礼,以习其恭让;进材论狱出兵授捷之法,以习其从事;师友以解其惑,劝惩以勉其进,戒其不率。其所以为具如此,而其大要,则务使人人学其性,不独防其邪僻放肆也。虽有刚柔缓急之异,皆可以进之于中,而无过不及,使其识之明,气之充于其心,则用之于进退语默之际,而无不得其宜,临之以祸福死生之故,而无足动其意者。为天下之士,而所以养其身之备如此;则又使知天地事物之变,古今治乱之理,至于损益废置、先后终始之要,无所不知。其在堂户之上,而四海九州之业、万世之策皆得。及出而履天下之任,列百官之中,则随所施为无不可者。何则,其素所学问然也。
盖凡人之起居饮食动作之小事,至于修身为国家天下之大体,皆自学出,而无斯须去于教也。其动于视听四支者,必使其洽于内;其谨于初者,必使其要于终。驯之以自然,而待之以积久,噫,何其至也!故其俗之成,则刑罚措;其材之成,则三公百官得其士;其为法之永,则中材可以守;其入人之深,则虽更衰世而不乱。为教之极至此,鼓舞天下而人不知其从之,岂用力也哉!
及三代衰,圣人之制作尽坏。千余年之间,学有成者,亦非古法。人之体性之举动,唯其所自肆;而临政治人之方,固不素讲。士有聪明朴茂之质,而无教养之渐,则其材之不成夫然。盖以不学未成之材,而为天下之吏,又承衰弊之后,而治不教之民。呜呼,仁政之所以不行,盗贼刑罚之所以积,其不以此也欤!
宋兴几百年矣,庆历三年,天子图当世之务,而以学为先,于是天下之学乃得立。而方此之时,抚州之宜黄,犹不能有学。士之学者,皆相率而寓于州,以群聚讲习。其明年,天下之学复废,士亦皆散去。而春秋释奠之事,以著于令,则常以主庙祀孔氏,庙又不理。皇祐元年,会令李君详至,始议立学,而县之士某某与其徒,皆自以谓得发愤于此,莫不相励而趋为之。故其材不赋而羡,匠不发而多。其成也,积屋之区若干,而门序正位讲艺之堂,栖士之舍皆足;积器之数若干,而祀饮寝室之用皆具。其像,孔氏而下从祭之士皆备。其书,经史百氏、翰林子墨之文章,无外求者。其相基会作之本末,总为日若干而已。何其周且速也!当四方学废之初,有司之议,固以谓学者人情之所不乐。及观此学之作,在其废学数年之后,唯其令之一唱,而四境之内响应,而图之为恐不及。则夫言人之情不乐于学者,其果然也欤?
宜黄之学者,固多良士;而李君之为令,威行爱立,讼清事举,其政又良也。夫及良令之时,而顺其慕学发愤之俗,作为宫室教肄之所,以至图书器用之须,莫不皆有,以养其良材之士。虽古之去今远矣;然圣人之典籍皆在,其言可考,其法可求。使其相与学而明之,礼乐节文之详,固有所不得为者。若夫正心修身为国家天下之大务,则在其进之而已。使一人之行修,移之于一家,一家之行修,移之于乡邻族党,则一县之风俗成、人材出矣。教化之行,道德之归,非远人也;可不勉欤!县之士来请曰:“愿有记!”故记之。十二月某日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