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人生而不识菱者,仕于南方,席上啖菱,并壳入口。或曰:“食菱须去壳。”其人自护所短,曰:“我非不知,并壳者,欲以去热也。”问者曰:“北土亦有此物否?”答曰:“前山后山,何地不有?”
夫菱生于水而非土产,此坐强不知以为知也。
立象昭回,阴阳攸经。秋风夙厉,白露宵零。修林凋殒,茂草收荣。
良时忽迈,朝日西倾。有始有终,谁能久盈。太微开涂,三辰垂精。
峨峨群龙,跃奋紫庭。鳞分委瘁,时高路清。爰潜爰默,韬影隐形。
愿保今日,永符修龄。
西樵之泉三十二,胜事在昔披图经。白云流水起胸臆,往往掩卷心回萦。
名山咫尺今始见,冷翠乱扑环绮亭。岩峦孱颜木苯,石气丹碧苔花青。
空山无人白日静,长虹饮涧喧新晴。磊磊落落雪有声,敲琼溅玉森珑?。
天公怒烈散飞雹,砯崖裂石轰雷霆。谽谺大谷互响答,一落千丈蛟龙惊。
翛然独立竦毛发,沆瀣入骨风棱棱。金篦刮目倏开豁,芥带一洗尘虑清。
神融意惬恣幽赏,愧无好句酬山灵。匡庐五老久招手,何时更约山翁听。
行当效彼广长舌,万斛屈注吟清泠。
县人冉氏有狗而猛,遇行人辄搏噬之;往往为所伤。伤,则主人躬诣谢罪,出财救疗之。如是者数矣。冉氏以是颇患苦狗;然以其猛也,未忍杀,故置之。
刘位东谓余曰:“余尝夜归,去家门里许,群狗狺狺吠,冉氏狗亦迎而吠焉。余以柳枝横扫之,群狗皆远立,独冉氏狗竟前欲相搏;几伤者数矣。余且斗且行,过冉氏门而东,且数十武,狗乃止。当是时身惫甚,幸狗渐远,憩道旁良久始去;狗犹望而吠也。既归,念此良狗也,藉令有仇盗夜往劫之,狗拒门而噬,虽数人能入咫尺地哉!闻冉氏颇患苦此狗,旦若遇之于市,必嘱之使勿杀;此狗累千金不可得也。
“居数曰,冉氏之邻至。问其狗,曰:‘烹之矣!’惊而诘其故,曰:‘日者冉氏有盗,主人觉之,呼二子起操械,共逐之;盗惊而遁。主人疑狗之不吠也,呼之不应,遍索之无有也。将寝,闻卧床下若有微息者,烛之,则狗也,卷屈蹲伏,不敢少转侧,垂头闭目,若惟恐人之闻其声息者。主人曰:‘嘻,吾向之隐忍而不之杀者为其有仓卒一旦之用也,恶知其搏行人则勇而见盗则怯乎哉!’以是故,遂烹之也。”
嗟乎,天下之勇于搏人而怯于见贼者,岂独此狗也哉!今夫市井无赖之徒,平居使气,暴横闾里间,或窜名县胥,或寄身营卒,侮文弱,凌良懦,行于市,人皆遥避之;怒则吸其群,持械圜斫之,一方莫敢谁何,若壮士然。一旦有小劫盗,使之持兵仗入府廨防守,不下百数十人,忽厩马夜惊,以为贼至,手颤颤,拔刀不能出鞘;幸而出,犹震震相击有声;发火器,再四皆不然;闻将出戍地,去贼尚数百里,距家仅一二舍,辄号泣别父母妻子,恐不复相见;其震惧如此,故曰:“勇于私斗而怯于公战。”又奚独怪于狗而烹之?嘻,过矣!
虽然,畜猫者欲其捕鼠也,畜狗者欲其防盗也,苟其职之不举,斯固无所用矣;况益之以噬人,庸可留乎!石勒欲杀石虎,其母曰:“快牛为犊多能破车,汝小忍之!”其后石氏之宗卒灭于虎。贪牛之快而不顾车之破尚不可,况徒破车而牛实不快乎!然而妇人之仁今古同然。由是言之,冉氏之智过人远矣。
人之材,有所长则必有所短;惟君子则不然。钟毓与参佐射,魏舒常为画筹;后遇朋人不足,以舒满数,发无不中,举坐愕然。俞大猷与人言,恂恂若儒生;及提桴鼓立军门,勇气百倍,战无不克者。若此者固不可多得也。其次,醇谨而不足有为者。其次,跅弛而可以集事者。若但能害人而不足济事,则狗而已矣!
虽然,吾又尝闻某氏有狗竟夜不吠,吠则主人知有盗至;是狗亦有过人者。然则搏噬行人而不御贼,虽在狗亦下焉者矣。
花边小坐闲妆束,罗袜奈遮藏。远山画了,盈盈秋水,才上缥缃。
更无人处,忍教虚负,鬓影衫香。夜深休睡,空圆如月,不碍红墙。
掀髯浮白大江头,七十年来感昔游。衣上酒痕湖墅月,箧中唫稿蓟门秋。
九衢车马双篷鬓,三楚风尘一蒯缑。无限沧桑供啸傲,客星依旧老羊裘。
游宦去乡邑,谁不念同侪。道路阻且修,遂俾良侪乖。
爰归得聚首,谈笑情相谐。琴书日在眼,抚玩适我怀。
以兹消百忧,㗳然外形骸。
石华政可采,负我孤舟篷。胡为红尘里,扰扰槐安宫。
山间绿萝月,一照千岩空。洪崖去不返,清游谁与同。
空馀松根泉,杂佩流无穷。人心堕泥滓,不如与天通。
举头视霄汉,浩露洗心胸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