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塘筮仕为西湖,前辈风流慕白、苏。吾家况有栖幽处,孤山踪迹老梅逋。
嗟余少日性莽鲁,六岁伶仃痛失怙。结纳少友事嬉游,一班牙爪利如虎。
王母、寡母双倚闾,几度呼来复绝裾。
暗中痛切泪凝枕,我家生儿破我车。三世伶仃寡弟昆,忍心将毋置之死。
易子而教古有方,割将块肉托舅氏。舅氏部曹值北行,余乃从之游帝京。
自觉一朝身逸乐,离家那顾泪纵横。乘风破浪意豪放,铜琶铁板江东唱。
旗山、鼓山豁两眸,仙霞峻岭摇鞭上。北马南船快骋游,小阳春日入皇州。
生来佚荡难驯伏,舌烂生公不点头。虎坊桥畔交俦伍,驰毬击剑金挥土。
菊部欣聆蓟苑歌,犁园饱看罗门舞。泰山高今祖帐设,芦沟桥水添呜咽。
但云勉我弧先行,不道从兹是死别。行尽燕南遍鲁、齐,騑騑驷牡无停蹄。
风尘澒洞人如鬼,渡过黄河日已西。日西旅舍同沽酒,一路风光数诸口。
扬州明月、姑苏台,洞庭群峭、西湖柳。建河滩险魂欲销,荒陬除夕倍无聊。
洪山桥畔蒲帆落,满城灯火正元宵。因之动我浮华兴,顾曲徵歌气未定。
黄金未尽不言旋,多情犹把南楼凭。叶翁帆海往复回,沙哥祖道送行杯。
七月之秋犹未望,鲸波一舸赋归来。举家狂喜牵我衣,王母扶姑颤巍巍。
低头下拜天性见,满门喜极转嘘欷。北堂择吉命成婚,贺客盈堂吊在门。
王母抱孙□抱子,临终有语愿勿谖。三载杜门躬守制,羸叔劬劳持家计。
道光丙午桂之秋,羸叔沉痾旋去世。折薪肯搆一肩挑,有弟茕茕惜嫩苗。
始悟无学难自立,一编三绝暮连朝。昂藏年几三十岁,妻妾死亡竟相继。
慈闱弃养亦同时,搥胸几绝痛长逝。天昏地惨日无光,欲向泉台觅阿娘。
况复惠连春草恨,死者已矣存者伤。就中一事倍凄其,予年卅六始得儿。
举眼方无伯道叹,回头竟抱元驹悲。未几家室遘三丧,十年春梦徒渺茫。
春梦渺茫今暂醒,琴诗陶写赖园亭。强颜又作詹家婚,弩末犹能中雀屏。
莫道膏肓贪泉石,惭处乡闾乘下泽。萧萧风木悲重兴,捧檄难追毛义迹。
衣紫腰金念已收,觅水寻山兴未休。何时得识匡庐面,又造飞来峰上头。
不图遍地皆狼豕,海内于今多事矣。方、罗时命既同悲,崔、卜功名胡足齿。
子野朝朝唤奈何,平生动作辄坎轲。壁图空挂运甓苦,愁来弹铗哭还歌。
但期郭、岳两忠武,炙手太平立可睹。携琴抱鹤孤山行,补种梅花三百树。
将为穹谷嵁岩渊池于郊邑之中,则必辇山石,沟涧壑,陵绝险阻,疲极人力,乃可以有为也。然而求天作地生之状,咸无得焉。逸其人,因其地,全其天,昔之所难,今于是乎在。
永州实惟九疑之麓。其始度土者,环山为城。有石焉,翳于奥草;有泉焉,伏于土涂。蛇虺之所蟠,狸鼠之所游。茂树恶木,嘉葩毒卉,乱杂而争植,号为秽墟。
韦公之来,既逾月,理甚无事。望其地,且异之。始命芟其芜,行其涂。积之丘如,蠲之浏如。既焚既酾,奇势迭出。清浊辨质,美恶异位。视其植,则清秀敷舒;视其蓄,则溶漾纡余。怪石森然,周于四隅。或列或跪,或立或仆,窍穴逶邃,堆阜突怒。乃作栋宇,以为观游。凡其物类,无不合形辅势,效伎于堂庑之下。外之连山高原,林麓之崖,间厕隐显。迩延野绿,远混天碧,咸会于谯门之内。
已乃延客入观,继以宴娱。或赞且贺曰:“见公之作,知公之志。公之因土而得胜,岂不欲因俗以成化?公之择恶而取美,岂不欲除残而佑仁?公之蠲浊而流清,岂不欲废贪而立廉?公之居高以望远,岂不欲家抚而户晓?夫然,则是堂也,岂独草木土石水泉之适欤?山原林麓之观欤?将使继公之理者,视其细知其大也。”宗元请志诸石,措诸壁,编以为二千石楷法。
绛云烬后。有隐湖小阁,突兀晴昼。锦褙团窠,笺剔泥金,珊瑚石尉休斗。
墨花蚀处香窠冽,论官焙、何须豆蔻。记开雕、北宋南唐,汉碣秦碑同寿。
寒具慎教轻触,牙签除付与,荑玉纤手。滟滟油窗,的的春檠,静对瓶花句读。
缥囊便是刘伶锸,纵万户、千钟何有。任誇他、帝子临春,此阁更饶妍秀。
迎和门外日初晴。玉树琼楼照眼明。胡床隐坐度层冰。
此日人间占瑞雪,昨宵天上隐华灯。朱衣凌晓禁中行。
一泓碧澄甃,寒沁玉壶清。裹茗曾来试,虚闻石井名。
剔藓扪萝访旧殷,壶中新驻一房云。玲珑艮岳真形在,戛击鸣球绕指闻。
徙宅嫏嬛依福地,熨阑花药度微熏。仇池合是诗人物,佻巧鸣鸠浪策勋。
夫差日淫放,举国求妃嫔。自谓得王宠,代间无美人。
碧罗象天阁,坐辇乘芳春。宫女数千骑,常游江水滨。
年深玉颜老,时薄花妆新。拭泪下金殿,娇多不顾身。
生前妒歌舞,死后同灰尘。冢墓令人哀,哀于铜雀台。
蜀山峍屼皆参天,雪山高压群山巅。剑岭巫峡总培塿,青城峨岫差随肩。
禹迹不到失搜纪,遂使岳镇居崇班。五丁有力不敢凿,胚浑元气无雕镌。
到今尚存太始雪,盛夏早似初冬寒。我来成都苦卑湿,每遇高爽心安便。
入秋十日九阴雨,侧身西望空长叹。忽然金风扫霾翳,半空横转兜罗绵。
素云一段落天外,白头卓立罗烟鬟。天门玉龙露寒鬣,海风吹水排银澜。
数百里外一举首,爽气已到须眉间。竖指数峰插霄汉,如坐井底窥星躔。
压覆常忧坤轴折,回旋怕触曦车翻。高鸟之翔不敢度,往来或似飞空仙。
此外茫茫复何有,蜂屯蚁聚丛生番。乃知造物有深意,区界夷夏分中边。
刀州刺史真好事,欲通天险招呼韩。橐驼载布马载粟,罗致火罽收冰蚕。
去年行台留陆贾,今年绝塞归张骞。似闻西方诸部落,稽首请事天可汗。
蜀人弱脆蛮顽奸,畏之不啻雀见鹯。况复此曹不耕织,毳衣肉食劳县官。
安得天生巨灵手,擘山为塞邛崃关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