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十四夕作

树头饥鸟啼嚇客,夜半开门黄叶积。庭花欲断不断香,江月将圆未圆夕。

风撼边城沉鼓鼙,露零别院响刀尺。有家不归今二秋,我心安得顽如石!

林朝崧

林朝崧(1875-1915),字俊堂,号痴仙,台湾彰化县雾峰乡人。林朝崧出身于武功之家,其父亲林利卿、族伯林文察、族兄林朝栋均是清朝同治、光绪年间颇有战功的将领。林朝崧作为栎社的发起人和首任理事,在台湾地方文学发展史上占有重要地位,被誉为“全台诗界泰斗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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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础护清漪,炯若涵冰玉。
澡涤起沈痾,功参灵剂速。
荒唐桑氏经,琐碎桐君录。
利物本无穷,何须尘简牍。
陶尽门前土,屋上无片瓦。
十指不沾泥,鳞鳞居大厦。

扁舟渡松江,惨淡天色恶。胜游得禅房,旷望倚虚阁。

轩楹俯巨浸,云水互参错。长风驾惊浪,飞雪相喷薄。

未应神龙怒,端有蛟鼍作。片帆天际来,飘忽如陨箨。

波涛浩无涯,撑突殊不愕。奈何操我舟,惴慄缆添索。

蜚廉也世情,逐客正落寞。深夜始归眠,蓬窗听鸣铎。

可惜天南无此花,腰身略似海塘斜。
难忘槐市街南宅,小疏群芳稿一车。
平日疏愚但意行,每从师友仰高明。
如君况是庭兰秀,向我防讥冻芋萌。
柏悦悬知待松茂,渭流终不溷泾清。
新诗应敌才馀事,纸价于今贵列城。

横塘渡口北风起,横山濛濛水云里。老夫鼓柁西南游,急雨随风打船尾。

舂锄插喙栖沙汀,蜻蛉接翅飞从横。风头泼墨雨脚白,阿香隐隐将车行。

柁楼浊浪大如许,停船暂缆前村树。独有渔师不畏风,张帆曳网湖中去。

曩时曾作家山游,亭有翠麓排新幽。
疏轩密牖竹锵戛,烈风劲雨松飕飀。
呀然出户瞰山足,屹然数竿围上头。
扫除云峰耸客步,煎煮锡水供茶瓯。
我时既合众宾饮,醉岸山帻心迟留。
山僧领我丐诗榜,诗未脱吻惊旋辀。
四方环走倏已晚,十载负约今方酬。
珍蓝增葺想胜旧,我已白首縻藩州。
何当一赋归去来,再款岩室空披搜。
吾宗道人正嘉遯,摆脱世上无穷忧。
欣逢主人贤且令,泉石笑傲都相求。
上人洒扫莫暂闲,行行逆我西来舟。
促促复促促,东家欢欲歌,
西家悲欲哭。丈夫力耕长忍饥,
老妇勤织长无衣。东家铺兵不出户,
父为节级儿抄簿。一年两度请官衣,
每月请米一石五。小儿作军送文字,
旬日一轮怨辛苦。
小园数树杂花开,零落无声覆绿苔。
休恨五更风雨急,明年春色自归来。

臣甫多愁思,长歌拜杜鹃。凿崖通阁道,积水放楼船。

惆怅霜横野,栖迟雪满颠。经行看宿草,碧色自年年。

李侯人物极清真,气似灵犀可辟尘。
平日论心思益友,而今刮眼见诗人。
有民堕在蒹葭境,为政恐无桃李春。
抚字要须宽猛济,诵公佳句合书绅。

江海春雷动,群龙悉上天。秋来风露冷,个个抱珠眠。

  余每观才士之所作,窃有以得其用心。夫放言谴辞,良多变矣,妍蚩好恶,可得而言。每自属文,尤见其情。恒患意不称物,文不逮意。盖非知之难,能之难也。故作《文赋》,以述先士之盛藻,因论作文之利害所由,它日殆可谓曲尽其妙。至于操斧伐柯,虽取则不远,若夫随手之变,良难以辞逮。盖所能言者具于此云。

  伫中区以玄览,颐情志于典坟。遵四时以叹逝,瞻万物而思纷。悲落叶于劲秋,喜柔条于芳春。心懔懔以怀霜,志眇眇而临云。詠世德之骏烈,诵先人之清芬。游文章之林府,嘉丽藻之彬彬。慨投篇而援笔,聊宣之乎斯文。

  其始也,皆收视反听,耽思傍讯。精骛八极,心游万仞。其致也,情曈曨而弥鲜,物昭晰而互进。倾群言之沥液、漱六艺之芳润。浮天渊以安流,濯下泉而潜浸。于是沉辞怫悦,若游鱼衔钩,而出重渊之深;浮藻联翩,若翰鸟婴缴,而坠曾云之峻。收百世之阙文,採千载之遗韻。谢朝华于已披,启夕秀于未振。观古今于须臾,抚四海于一瞬。然后选义按部,考辞就班。抱景者咸叩,怀响者毕弹。或因枝以振叶,或沿波而讨源。或本隐以之显,或求易而得难。或虎变而兽扰,或龙见而鸟澜。或妥帖而易施,或岨峿而不安。罄澄心以凝思,眇众虑而为言。笼天地于形内,挫万物于笔端。始躑躅于燥吻,终流离于濡翰。理扶质以立干,文垂条而结繁。信情貌之不差,故每变而在颜。思涉乐其必笑,方言哀而已叹。或操觚以率尔,或含毫而邈然。

  伊兹事之可乐,固圣贤之可钦。课虚无以责有,叩寂寞而求音。函绵邈于尺素,吐滂沛乎寸心。言恢之而弥广,思按之而逾深。播芳蕤之馥馥,发青条之森森。粲风飞而猋竖,郁云起乎翰林。

  体有万殊,物无一量。纷纭挥霍,形难为状。辞程才以效伎,意司契而为匠。在有无而僶俛,当浅深而不让。虽离方而遯圆,期穷形而尽相。故夫夸目者尚奢,惬心者贵当。言穷者无隘,论达者唯旷。

  诗缘情而绮靡,赋体物而浏亮。碑披文以相质,诔缠绵而悽怆。铭博约而温润,箴顿挫而清壮。颂优游以彬蔚,论精微而朗畅。奏平徹以闲雅,说炜晔而谲诳。虽区分之在兹,亦禁邪而制放。要辞达而理举,故无取乎冗长。

  其为物也多姿,其为体也屡迁;其会意也尚巧,其遣言也贵妍。暨音声之迭代,若五色之相宣。虽逝止之无常,故崎錡而难便。苟达变而相次,犹开流以纳泉;如失机而后会,恒操末以续颠。谬玄黄之秩叙,故淟涊而不鲜。

  或仰逼于先条,或俯侵于后章;或辞害而理比,或言顺而意妨。离之则双美,合之则两伤。考殿最于锱铢,定去留于毫芒;苟铨衡之所裁,固应绳其必当。

  或文繁理富,而意不指适。极无两致,尽不可益。立片言而居要,乃一篇之警策;虽众辞之有条,必待兹而效绩。亮功多而累寡,故取足而不易。

  或藻思綺合,清丽千眠。炳若缛绣,悽若繁絃。必所拟之不殊,乃闇合乎曩篇。虽杼轴于予怀,忧他人之我先。苟伤廉而愆义,亦虽爱而必捐。

  或苕发颖竖,离众绝致;形不可逐,响难为系。块孤立而特峙,非常音之所纬。心牢落而无偶,意徘徊而不能揥。石韫玉而山辉,水怀珠而川媚。彼榛楛之勿翦,亦蒙荣于集翠。缀《下里》于《白雪》,吾亦济夫所伟。

  或讬言于短韻,对穷迹而孤兴,俯寂寞而无友,仰寥廓而莫承;譬偏絃之独张,含清唱而靡应。或寄辞于瘁音,徒靡言而弗华,混妍蚩而成体,累良质而为瑕;象下管之偏疾,故虽应而不和。或遗理以存异,徒寻虚以逐微,言寡情而鲜爱,辞浮漂而不归;犹絃么而徽急,故虽和而不悲。或奔放以谐和,务嘈囋而妖冶,徒悦目而偶俗,故高声而曲下;寤《防露》与桑间,又虽悲而不雅。或清虚以婉约,每除烦而去滥,阙大羹之遗味,同朱絃之清氾;虽一唱而三叹,固既雅而不艳。

  若夫丰约之裁,俯仰之形,因宜适变,曲有微情。或言拙而喻巧,或理朴而辞轻;或袭故而弥新,或沿浊而更清;或览之而必察,或研之而后精。譬犹舞者赴节以投袂,歌者应絃而遣声。是盖轮扁所不得言,故亦非华说之所能精。

  普辞条与文律,良余膺之所服。练世情之常尤,识前脩之所淑。虽发于巧心,或受蚩于拙目。彼琼敷与玉藻,若中原之有菽。同橐籥之罔穷,与天地乎并育。虽纷蔼于此世,嗟不盈于予掬。患挈缾之屡空,病昌言之难属。故踸踔于短垣,放庸音以足曲。恒遗恨以终篇,岂怀盈而自足?惧蒙尘于叩缶,顾取笑乎鸣玉。

  若夫应感之会,通塞之纪,来不可遏,去不可止,藏若景灭,行犹响起。方天机之骏利,夫何纷而不理?思风发于胸臆,言泉流于唇齿;纷葳蕤以馺遝,唯豪素之所拟;文徽徽以溢目,音冷冷而盈耳。及其六情底滞,志往神留,兀若枯木,豁若涸流;揽营魂以探赜,顿精爽而自求;理翳翳而愈伏,思轧轧其若抽。是以或竭情而多悔,或率意而寡尤。虽兹物之在我,非余力之所戮。故时抚空怀而自惋,吾未识夫开塞之所由。

  伊兹文之为用,固众理之所因。恢万里而无阂,通亿载而为津。俯殆则于来叶,仰观象乎古人。济文武于将坠,宣风声于不泯。塗无远而不弥,理无微而弗纶。配霑润于云雨,象变化乎鬼神。被金石而德广,流管絃而日新。

万壑霜飞木叶丹,石桥流水暮生寒。却疑二月天台里,一路桃花照马鞍。

禅宫庭宇静,深翠万竿竹。忽悟瓦砾声,香严道机熟。

惟有夜来蝴蝶梦,翩翩飞入刺桐花。

歌罢骊驹更问程,老逢离别倍伤情。论交况是髫年故,结社须为晚岁盟。

蓬岛天连钟阜近,容台地并玉堂清。迂疏愿得从君后,欲挽仙舟且莫行。

十五逢延卿,十六知名字,十九通书识乡里。少小无猜长无忌,乐群怨别真欢喜。

疾痛呼吾亲,哀悲念吾子。

临机一味放憨痴,其毒尤深棒喝时。
堪笑人来夸敏手,得便宜是落便宜。

铜羽溯秋风,金镂夜帐空。舞鸾君讵见,调凤妾犹工。

泪竹愁难灭,采菱歌易穷。翻怜秦帝宠,骊下许相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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