吾闻燕国公,爨火照书策。范相未遇时,帐中盈烟迹。
贵盛相门儿,贫贱无家客。青云与泥涂,勤苦同一辙。
志学抱坚心,宁为境所易。诵读知其人,尚友若咫尺。
流光驹过隙,分阴抵拱璧。毋令寡母心,戚戚忧乾没。
我来武夷山,远意起千古。尝疑混沌开,疏凿未经禹。
峡山犹古梁,洪涛莽回互。行舟留大壑,营巢馀断树。
垠崖波涛痕,隐隐皆可睹。陶然上古民,要服固深阻。
秦威何桓桓,薄海犹广土。六合皆涌沸,一枝岂宁处。
尝言十三君,隐隐避秦侣。一日厌尘寰,泠然遂高举。
上山娱宾云,下山满豺虎。神仙何渺茫,虹桥想虚语。
桃源亦其类,好事自誇诩。风气日已开,蛇断出真主。
遂令闽山陬,尽入职方宇。汉志名始彰,祠堂用鱼脯。
流传世代久,琳宫粲衣羽。至今此名山,号为神仙府。
恭惟我遁翁,辞辟厥功溥。于焉卜精庐,溪山九曲五。
图书尽在是,斯地俨邹鲁。我以负笈生,来兹有年数。
自惭仁智心,未睹高深趣。斯游亦何意,会心觊真遇。
侃侃平生友,惠然肯来顾。携手敦夙好,抗志企遐慕。
招我山中游,兹游适予素。巍巍大隐屏,屹屹天一柱。
前瞻晚对亭,考槃固其所。何当同心人,相与薙榛莽。
长松期岁寒,脩竹倚日莫。我自爱此山,踌躇不忍去。
胡麻叶大麦穗黄,百株垂柳干株杨。东村西村垂桥梁,鸡鸣犬吠流水长。
养蚕作茧家满筐,种豆绕篱瓜绕墙。趁墟日出驱马羊,秧哥杂沓携巴郎,怀中饼铒牛酥香。
巴郎汉语音琅琅,中庸论语吟篇章。阿浑伯克衙前忙,分水雇役兼征粮。
衣冠大半仍胡俗,郡县从新隶职方。轮台之悔思汉皇,穷兵西域晚自伤。
后来岑著作,歌词尤慨慷。城头吹角雪茫茫,边风夜吼不可当。
一川碎石挟之舞,误惊群燕翻空翔,至今诵之心悲凉。
荒微忽变丰乐乡,天时地气应蓄昌。轮台之歌我继作,人间何处无沧桑。
君钱塘袁氏,讳枚,字子才。其仕在官,有名绩矣。解官后,作园江宁西城居之,曰“随园”。世称随园先生,乃尤著云。祖讳锜,考讳滨,叔父鸿,皆以贫游幕四方。君之少也,为学自成。年二十一,自钱塘至广西,省叔父于巡抚幕中。巡抚金公鉷一见异之,试以《铜鼓赋》,立就,甚瑰丽。会开博学鸿词科,即举君。时举二百馀人,惟君最少。及试,报罢。中乾隆戊午科顺天乡试,次年成进士,改庶吉士。散馆,又改发江南为知县;最后调江宁知县。江宁故巨邑,难治。时尹文端公为总督,最知君才;君亦遇事尽其能,无所回避,事无不举矣。既而去职家居,再起,发陕西;甫及陕,遭父丧归,终居江宁。
君本以文章入翰林有声,而忽摈外;及为知县,著才矣,而仕卒不进。自陕归,年甫四十,遂绝意仕宦,尽其才以为文辞歌诗。足迹造东南,山水佳处皆遍。其瑰奇幽邈,一发于文章,以自喜其意。四方士至江南,必造随园投诗文,几无虚日。君园馆花竹水石,幽深静丽,至棂槛器具,皆精好,所以待宾客者甚盛。与人留连不倦,见人善,称之不容口。后进少年诗文一言之美,君必能举其词,为人诵焉。
君古文、四六体,皆能自发其思,通乎古法。于为诗,尤纵才力所至,世人心所欲出不能达者,悉为达之;士多仿其体。故《随园诗文集》,上自朝廷公卿,下至市井负贩,皆知贵重之。海外琉球有来求其书者。君仕虽不显,而世谓百馀年来,极山林之乐,获文章之名,盖未有及君也。
君始出,试为溧水令。其考自远来县治。疑子年少,无吏能,试匿名访诸野。皆曰:“吾邑有少年袁知县,乃大好官也。”考乃喜,入官舍。在江宁尝朝治事,夜召士饮酒赋诗,而尤多名迹。江宁市中以所判事作歌曲,刻行四方,君以为不足道,后绝不欲人述其吏治云。
君卒于嘉庆二年十一月十七日,年八十二。夫人王氏无子,抚从父弟树子通为子。既而侧室钟氏又生子迟。孙二:曰初,曰禧。始,君葬父母于所居小仓山北,遗命以己祔。嘉庆三年十二月乙卯,祔葬小仓山墓左。桐城姚鼐以君与先世有交,而鼐居江宁,从君游最久。君殁,遂为之铭曰:粤有耆庞,才博以丰。出不可穷,匪雕而工。文士是宗,名越海邦。蔼如其冲,其产越中。载官倚江,以老以终。两世阡同,铭是幽宫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