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明解印暮投馆,公事已如风马牛。报政仅堪书下下,结庐剩欲榜休休。
无名花草香随路,得计禽鱼水满沟。袖取向来朱墨手,按行松竹上沧洲。
珠碎眼前珍,花凋世外春。
未销心里恨,又失掌中身。
玉笥犹残药,香奁已染尘。
前哀将后感,无泪可沾巾。
艳质同芳树,浮危道略同。
正悲春落实,又苦雨伤丛。
秾丽今何在,飘零事已空。
沉沉无问处,千载谢东风。
万斛闲愁,问小艇如梭,能载多少。凤去台空,俊赏昔游重到。
请解半刻离襟,暂领略、布帆清晓。看无言事去,江山有泪,春归花草。
客中最易添凄惋,便登临、莫伤怀抱。怨将身作秦楼月,移共秦淮照。
此意重感殷勤,判寂寂、广寒人笑。倩旧时王谢,堂前燕子,诉伊知道。
我思美人,乃在仙华之山。山前夜半挂河汉,天津两旗俯可樊,我欲从之阻河关。
初平不来白羊死,瘦骨蚀尽莓苔顽。风沙萧萧隔人间,玄霜日夕凋玉颜。
有鸟有鸟丁令威,侧身下上空孤飞。女娲石坠鳌脚折,海水散作云霏霏。
山中有奇树,一华一千秋。美人何不折寄我,使我叹恨长凝眸。
深沉洞谷山鬼集,阴气六月冰霜留,嗟哉美人谁与俦。
明年定约赤松子,与尔群峰顶上游。
劳人怨离别,驱马向关山。跌宕丈夫气,凄凉儿女颜。
自伤前日误,唯问何时还。无情东涧水,尚为鸣潺潺。
立天之道阴与阳,立地之道柔与刚。立人之道仁与义,人参天地维纲常。
曰人自是兼男女,女岂非人甘自阻。宁惟男子希圣贤,贤媛圣女有徒侣。
五官同具官则思,五常同秉常独知。三从应亦惇三物,四德由来张四维。
从父从夫及从子,谓从大道莫背此。从兹不辱理无违,步趋德行艺而已。
功在宜家德润身,言关名教谨笑颦。容貌端庄非艳丽,礼义廉耻当遵循。
正用其情是率性,善养其气是立命。恶欲更有甚死生,偷强祇因殊肆敬。
人心道心辨危微,克念罔念分是非。精思弗夺立其大,良知用致审其几。
守身慎独惟求是,彼君子女釐女士。无愧于影无愧衾,庶免小人同受誓。
太上立德次言功,不朽当共男子同。莫云女子无所事,德功言在人伦中。
夫主如君原不异,男忠女节曷有二。系缨结帨心齐坚,处变安常身等致。
爱媳爱女等爱儿,义方尤赖母兼师。前遗旁出并抱嗣,一视同仁方尽慈。
母邪父邪孝姑舅,嫂妇诸姑信朋友。同堂娣姒女弟兄,妾婢视臣如足手。
为女为媳为母妻,平生阅历涂毋迷。自欺自画皆暴弃,徽音在昔宜思齐。
穷通寿夭任彼遇,特立毋随流俗误。内则中馈事女红,不愿乎外行我素。
虽然苦乐由它人,乐可自寻苦勿瞋。天爵良贵何曾贱,日新富有何忧贫。
人生百年那能久,外物奉身竟何有。自来列女至今存,德立名垂真不朽。
具备功言洵美才,才华根本德生来。有节无才便是德,有才无德诚堪哀。
德为主也才为辅,允矣能文亦能武。貌非所重随赋形,崇德践形须法古。
以书相证克俭勤,何妨识字能诗文。《国风》半属妇人作,传经续史章令闻。
诗文阐理鄙雕琢,作字甚敬即是学。德发为才著德容,超出庸凡回卓荦。
世羡女佛与女仙,姑尼孰个知真诠。空障净尘惟遏欲,入道岂必谈元禅。
圣人不过人伦至,察于人伦大贤示。五官尽职备五常,三才参赞体易始。
巽为风兮长女乎,兑为泽兮少女呼。离明中女乾坤照,女亦宜为君子儒。
是人岂肯居人后,出见纷华遂尔谬。奉盈一覆水难收,尚其无愧于屋漏。
无形之刑每在怀,斯人斯可谓之佳。善信充实乃为美,西方美人庶得侪。
慎终保始起迄止,制外养中表符里。防微处处铭盘盂,避嫌刻刻严瓜李。
嗟予未嫁称未亡,靡它靡慝师共姜。节大饿小伊川训,广平铁石为心肠。
若夫所处无不幸,端宜中正而主静。蒙以养之自幼婴,少成习惯时加省。
女子须教本考亭,明白《论语》及《孝经》。推之《女戒》并《家范》,定性好学先人型。
夜气凛凛旦昼梏,几希人禽恒勉勖。诸艰历试久炼金,纤尘难染无瑕玉。
贞以得一清宁侔,闲邪敬直女德修。仁可成而义可守,天合刚而地合柔。
主一无适圣贤志,天地之道物不贰。日月有光崇效天,山川有恒卑法地。
片帆冲晓发,极目乱蒹葭。河上冰应合,风前雁故斜。
吴侬歌白苧,粤客醉梅花。到问云间日,江鲈味正嘉。
小艇落寒江,橹声摇梦醒。开篷正清夜,独坐揽幽景。
月明万籁歇,山水气俱静。兴来一扣舷,满江风露冷。
仆从先人宦游南北,崇宁癸未到京师,卜居于州西金梁桥西夹道之南。渐次长立,正当辇毂之下。太平日久,人物繁阜。垂髫之童,但习鼓舞;班白之老,不识干戈。时节相次,各有观赏。灯宵月夕,雪际花时,乞巧登高,教池游苑。举目则青楼画阁,绣户珠帘。雕车竞驻于天街,宝马争驰于御路,金翠耀目,罗绮飘香。新声巧笑于柳陌花衢,按管调弦于茶坊酒肆。八荒争凑,万国咸通。集四海之珍奇,皆归市易;会寰区之异味,悉在庖厨。花光满路,何限春游;箫鼓喧空,几家夜宴。伎巧则惊人耳目,侈奢则长人精神。瞻天表则元夕教池,拜郊孟享。频观公主下降,皇子纳妃。修造则创建明堂,冶铸则立成鼎鼐。观妓籍则府曹衙罢,内省宴回;看变化则举子唱名,武人换授。仆数十年烂赏叠游,莫知厌足。
一旦兵火,靖康丙午之明年,出京南来,避地江左,情绪牢落,渐入桑榆。暗想当年,节物风流,人情和美,但成怅恨。近与亲戚会面,谈及曩昔,后生往往妄生不然。仆恐浸久,论其风俗者,失于事实,诚为可惜。谨省记编次成集,庶几开卷得睹当时之盛。古人有梦游华胥之国,其乐无涯者,仆今追念,回首怅然,岂非华胥之梦觉哉?目之曰《梦华录》。
然以京师之浩穰,及有未尝经从处,得之于人,不无遗阙。倘遇乡党宿德,补缀周备,不胜幸甚。此录语言鄙俚,不以文饰者,盖欲上下通晓尔,观者幸详焉。
绍兴丁卯岁除日,幽兰居士孟元老序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