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缘相遇芥投针。话真心。死三阴。阳自浆成,琼液不时斟。
伴饮琅琅声贯耳,无弦曲,肖风琴。
氤氲消息拍胸襟。九成金。鬼神钦。一混天光,变化体难寻。
空似空中成妙有,心朗朗,虑沉沉。
昨宵连巷喧索逋,我亦瑟缩羞妻孥。朝来抹眵忽失笑,一天快雪云模糊。
九重阊阖玉为阙,千门阛阓天开图。三元节见三白端,田公赫赫言岂诬。
虮臣称贺孰为达,亦感鼓铸随鸿炉。端坑呵冻晕鸲鹆,闽盏试茶温鹧鸪。
不令俗物扰清供,只除哦诗一事无。亟谋岁饮倾市沽,家人围坐言呫嚅。
闭门一任烧连寝,隔舍或惊烟起厨。果然一醉万愁失,不用辟恶新桃符。
宝凤衔春度玉墀,开基节后即天基。日行黄道三辰秩,斗转苍龙万象熙。
扶起车攻常武运,做成既醉太平时。千官拜舞东风里,欢上延英万岁卮。
儒贤不自居,远慕六一翁。洞岩天下奇,超出滁山峰。
郁积秀和气,钟我盖世公。冰玉相辉映,盛事古无同。
公今忽乘箕,而我来自东。列炬照幽远,扪萝扣玲珑。
阳崖能夺景,阴岫自藏风。巉绝异状至,淙激洑流通。
须臾钟磬发,乃得梵王宫。亭制亦云旧,远日增凭空。
禅老霜颠毛,历历记前踪。名儒天一涯,怅仰无欢悰。
诸友命之赋,万象骄莫从。异时怜湛辈,名托岘山崇。
趺坐拥重衾,静听窗间雪。心清文思深,理会尘情绝。
良璞须善藏,素衣还易涅。坐久觉光生,东轩上寒月。
邪阴翳长空,日色澹于土。霪雨连山来,万物昏莫睹。
溪流渺无涘,阛阓入烟浦。牧伯吁可怜,沾衣悼民苦。
慈心偶昭著,忧患竟无补。先王有成宪,治政当法古。
二气随感孚,铁炭验昂俯。登崇中正畴,屏斥谀佞伍。
泽梁省征税,凋瘵重绥抚。旸谷回精光,天渊底宁所。
菑异由是消,永锡恩意溥。
龙洞山农叙《西厢》,末语云:“知者勿谓我尚有童心可也。”夫童心者,真心也。若以童心为不可,是以真心为不可也。夫童心者,绝假纯真,最初一念之本心也。若失却童心,便失却真心;失却真心,便失却真人。人而非真,全不复有初矣。 童子者,人之初也;童心者,心之初也。夫心之初,曷可失也?然童心胡然而遽失也。
盖方其始也,有闻见从耳目而入,而以为主于其内而童心失。其长也,有道理从闻见而入,而以为主于其内而童心失。其久也,道理闻见日以益多,则所知所觉日以益广,于是焉又知美名之可好也,而务欲以扬之而童心失。知不美之名之可丑也,而务欲以掩之而童心失。夫道理闻见,皆自多读书识义理而来也。古之圣人,曷尝不读书哉。然纵不读书,童心固自在也;纵多读书,亦以护此童心而使之勿失焉耳,非若学者反以多读书识义理而反障之也。夫学者既以多读书识义理障其童心矣,圣人又何用多著书立言以障学人为耶?童心既障,于是发而为言语,则言语不由衷;见而为政事,则政事无根柢;著而为文辞,则文辞不能达。非内含于章美也,非笃实生辉光也,欲求一句有德之言,卒不可得,所以者何?以童心既障,而以从外入者闻见道理为之心也。
夫既以闻见道理为心矣,则所言者皆闻见道理之言,非童心自出之言也,言虽工,于我何与?岂非以假人言假言,而事假事、文假文乎!盖其人既假,则无所不假矣。由是而以假言与假人言,则假人喜;以假事与假人道,则假人喜;以假文与假人谈,则假人喜。无所不假,则无所不喜。满场是假,矮人何辩也。然则虽有天下之至文,其湮灭于假人而不尽见于后世者,又岂少哉!何也?天下之至文,未有不出于童心焉者也。苟童心常存,则道理不行,闻见不立,无时不文,无人不文,无一样创制体格文字而非文者。诗何必古《选》,文何必先秦,降而为六朝,变而为近体,又变而为传奇,变而为院本,为杂剧,为《西厢曲》,为《水浒传》,为今之举子业,皆古今至文,不可得而时势先后论也·故吾因是而有感于童心者之自文也,更说什么六经,更说什么《语》、《孟》乎!
夫六经、《语》、《孟》,非其史官过为褒崇之词,则其臣子极为赞美之语,又不然,则其迂阔门徒、懵懂弟子,记忆师说,有头无尾,得后遗前,随其所见,笔之于书。后学不察,便谓出自圣人之口也,决定目之为经矣,孰知其大半非圣人之言乎?纵出自圣人,要亦有为而发,不过因病发药,随时处方,以救此一等懵懂弟子,迂阔门徒云耳。医药假病,方难定执,是岂可遽以为万世之至论乎?然则六经、《语》、《孟》,乃道学之口实,假人之渊薮也,断断乎其不可以语于童心之言明矣。呜呼!吾又安得真正大圣人童心未曾失者而与之一言文哉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