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宵连巷喧索逋,我亦瑟缩羞妻孥。朝来抹眵忽失笑,一天快雪云模糊。
九重阊阖玉为阙,千门阛阓天开图。三元节见三白端,田公赫赫言岂诬。
虮臣称贺孰为达,亦感鼓铸随鸿炉。端坑呵冻晕鸲鹆,闽盏试茶温鹧鸪。
不令俗物扰清供,只除哦诗一事无。亟谋岁饮倾市沽,家人围坐言呫嚅。
闭门一任烧连寝,隔舍或惊烟起厨。果然一醉万愁失,不用辟恶新桃符。
长安戚里盛楼台,罗衢夹巷绝浮埃。雕轩绮户排云出,却使飞鹰翻下来。
就中上贵椒房籍,十八封侯门列戟。有时清夜侍皇游,监宫不敢询踪迹。
连宗结党气象新,等闲出入双朱轮。朝回戏猎宜春苑,手挟雕弧閒射人。
昌国里中花满烟,乾宁驿前云蔽天。商船到岸不敢拢,恐有家奴横索钱。
英雄有时坐销歇,乔柯易瘁甘泉竭。太阳初升光烛人,不见明星与华月。
君看昔日景福宫,惟有杨柳摇春风。
遐荒迢遰五羊城,归兴浓消客里情。家近似忘山路险,土甘殊觉瘴烟轻。
梅花清入罗浮梦,荔子红分广海程。此去定知偿隐趣,石田春雨读书耕。
宦海挂孤帆,曾联石湖舟。石湖今到岸,而我犹中流。
五里闻覆载,十里惊石尤。还家告妻子,色变有馀忧。
出身至卿相,收身相上头。二疏畏尊名,弓冶有箕裘。
人叹贤大夫,羁鹰脱臂韝。仰望冥冥翼,神爽与天游。
自非济川材,无成独淹留。
盛朝多少旧公卿,谁似三人负大名。金带并趋清禁路,玉杯同醉白云城。
吾侪出处真成戏,俗眼观瞻祇自惊。便恐名随封诏去,且频开宴慰交情。
宾洛游梁学道迟,长安也见曳裾时。愧同侯霸称都讲,赢得孙卿是老师。
西北浮云虚俯仰,东南搔首几踟蹰。悠悠江汉休相忆,各有千秋与后期。
君钱塘袁氏,讳枚,字子才。其仕在官,有名绩矣。解官后,作园江宁西城居之,曰“随园”。世称随园先生,乃尤著云。祖讳锜,考讳滨,叔父鸿,皆以贫游幕四方。君之少也,为学自成。年二十一,自钱塘至广西,省叔父于巡抚幕中。巡抚金公鉷一见异之,试以《铜鼓赋》,立就,甚瑰丽。会开博学鸿词科,即举君。时举二百馀人,惟君最少。及试,报罢。中乾隆戊午科顺天乡试,次年成进士,改庶吉士。散馆,又改发江南为知县;最后调江宁知县。江宁故巨邑,难治。时尹文端公为总督,最知君才;君亦遇事尽其能,无所回避,事无不举矣。既而去职家居,再起,发陕西;甫及陕,遭父丧归,终居江宁。
君本以文章入翰林有声,而忽摈外;及为知县,著才矣,而仕卒不进。自陕归,年甫四十,遂绝意仕宦,尽其才以为文辞歌诗。足迹造东南,山水佳处皆遍。其瑰奇幽邈,一发于文章,以自喜其意。四方士至江南,必造随园投诗文,几无虚日。君园馆花竹水石,幽深静丽,至棂槛器具,皆精好,所以待宾客者甚盛。与人留连不倦,见人善,称之不容口。后进少年诗文一言之美,君必能举其词,为人诵焉。
君古文、四六体,皆能自发其思,通乎古法。于为诗,尤纵才力所至,世人心所欲出不能达者,悉为达之;士多仿其体。故《随园诗文集》,上自朝廷公卿,下至市井负贩,皆知贵重之。海外琉球有来求其书者。君仕虽不显,而世谓百馀年来,极山林之乐,获文章之名,盖未有及君也。
君始出,试为溧水令。其考自远来县治。疑子年少,无吏能,试匿名访诸野。皆曰:“吾邑有少年袁知县,乃大好官也。”考乃喜,入官舍。在江宁尝朝治事,夜召士饮酒赋诗,而尤多名迹。江宁市中以所判事作歌曲,刻行四方,君以为不足道,后绝不欲人述其吏治云。
君卒于嘉庆二年十一月十七日,年八十二。夫人王氏无子,抚从父弟树子通为子。既而侧室钟氏又生子迟。孙二:曰初,曰禧。始,君葬父母于所居小仓山北,遗命以己祔。嘉庆三年十二月乙卯,祔葬小仓山墓左。桐城姚鼐以君与先世有交,而鼐居江宁,从君游最久。君殁,遂为之铭曰:粤有耆庞,才博以丰。出不可穷,匪雕而工。文士是宗,名越海邦。蔼如其冲,其产越中。载官倚江,以老以终。两世阡同,铭是幽宫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