箯舆曾约下山颜,白足尘缘等是悭。贪为水云留物外,劣容纸墨到人间。
银潢一掬愁枯肺,金钥千重想上关。病客此身似笼鸟,何时毳衲对斓斑。
尺素自是高唐物,莹如秋水宜设色。何人画此畎亩间,二三老人若相识。
茅屋萧条古树下,农务未殷牛在野。或怜鸲鸲脱笼絷,或弄狝猴笑真假。
老翁政自如儿嬉,高髻襁负相扶持。古时枌社祀田祖,移馔高亭随所宜。
抱瓮初来未贮酒,亦有生鹅宛延首。村优竞携乐具至,犬怪鸡惊儿拍手。
拄杖出门欣见宾,杂花满庭生好春。岁时无事得如此,击壤何必非尧民。
骑驴过桥殊矍铄,携具荒陂来赴约。定知张果千岁人,游戏人间共杯酌。
洛阳三月东风起,杨花飞入千门里。只见朝萦上苑烟,那知夕逐东流水。
苑烟流水无休歇,暖日轻盈度仙阙。赵女瑶台贮綵霞,班娘团扇啼明月。
綵霞明月几沉辉,陌上行人乱扑衣。征夫柳塞愁看雁,少妇香闺懒上机。
柳塞香闺万馀里,草色连天度陇水。玉门关外雪犹飞,章台树里风先起。
谁家浪子千金马,平明挟弹章台下。头上罗巾玳瑁簪,腰间宝铗珊瑚把。
踏絮来寻卖酒家,特香坐调当垆者。当垆美女怨阳春,笑掇杨花衬绣裀。
青楼薄暮难消遣,白雪漫天愁杀人。冥冥漠漠春无极,此时惟有杨花色。
一朝风雨蘼芜烂,独掺垂条三叹息。
三年不去为谁留,十里南山似十洲。心性已成泉石癖,去年风雨不曾休。
鹢彩浮游东复西,漫劳卿仆扁新题。江湖浩荡心俱远,河汉迢遥路不迷。
两岸芙蓉经五泻,半篷烟雨出双溪。何年泽国寻幽社,一枕清酣伴鹭鹥。
晓严法驾蔼云从,太室明禋属孟冬。圭衮龙章虔酌献,箫韶凤舞盛仪容。
华星缀露壶声永,瑞霭腾空燎影重。大礼庆成宗社?,坐看寰海颂时雍。
锦袍花映凤池明,玉佩光摇紫府青。富贵著人如醉梦,倚门慈母眼长醒。
君不见彭门之黄楼,楼角突兀凌山丘。
云生雾暗失柱础,日升月落当帘钩。
黄河西来骇奔流,顷刻十丈平城头。
浑涛舂撞怒鲸跃,危堞仅若杯盂浮。
斯民嚣嚣坐恐化鱼鳌,刺史当分天子忧。
植材筑土夜连昼,神物借力非人谋。
河还故道万家喜,匪公何以全吾州!
公来相基垒巨石,屋成因以黄名楼。
黄楼不独排河流,壮观弹压东诸侯。
重檐斜飞掣惊电,密瓦莹净蟠苍虬。
乘闲往往宴宾客,酒酣诗兴横霜秋。
沉思汉唐视陈迹,逆节怙险终何求?
谁令颈血溅砧斧?千载付与山河愁。
圣祖神宗仗仁义,中原一洗兵甲休。
朝庭尊崇郡县肃,彭门子弟长欢游。
长欢游,随五马,但看红袖舞华筵,不愿黄河到城下。
匹夫而为百世师,一言而为天下法。是皆有以参天地之化,关盛衰之运,其生也有自来,其逝也有所为。故申、吕自岳降,傅说为列星,古今所传,不可诬也。孟子曰:“我善养吾浩然之气。”是气也,寓于寻常之中,而塞乎天地之间。卒然遇之,则王公失其贵,晋、楚失其富,良、平失其智,贲、育失其勇,仪、秦失其辩。是孰使之然哉?其必有不依形而立,不恃力而行,不待生而存,不随死而亡者矣。故在天为星辰,在地为河岳,幽则为鬼神,而明则复为人。此理之常,无足怪者。
自东汉以来,道丧文弊,异端并起,历唐贞观、开元之盛,辅以房、杜、姚、宋而不能救。独韩文公起布衣,谈笑而麾之,天下靡然从公,复归于正,盖三百年于此矣。文起八代之衰,而道济天下之溺;忠犯人主之怒,而勇夺三军之帅:此岂非参天地,关盛衰,浩然而独存者乎?
盖尝论天人之辨,以谓人无所不至,惟天不容伪。智可以欺王公,不可以欺豚鱼;力可以得天下,不可以得匹夫匹妇之心。故公之精诚,能开衡山之云,而不能回宪宗之惑;能驯鳄鱼之暴,而不能弭皇甫镈、李逢吉之谤;能信于南海之民,庙食百世,而不能使其身一日安于朝廷之上。盖公之所能者天也,其所不能者人也。
始潮人未知学,公命进士赵德为之师。自是潮之士,皆笃于文行,延及齐民,至于今,号称易治。信乎孔子之言,“君子学道则爱人,小人学道则易使”也。潮人之事公也,饮食必祭,水旱疾疫,凡有求必祷焉。而庙在刺史公堂之后,民以出入为艰。前太守欲请诸朝作新庙,不果。元佑五年,朝散郎王君涤来守是邦。凡所以养士治民者,一以公为师。民既悦服,则出令曰:“愿新公庙者,听!”民欢趋之,卜地于州城之南七里,期年而庙成。
或曰:“公去国万里,而谪于潮,不能一岁而归。没而有知,其不眷恋于潮也,审矣。”轼曰:“不然!公之神在天下者,如水之在地中,无所往而不在也。而潮人独信之深,思之至,焄蒿凄怆,若或见之。譬如凿井得泉,而曰水专在是,岂理也哉?”元丰七年,诏拜公昌黎伯,故榜曰:“昌黎伯韩文公之庙。”潮人请书其事于石,因作诗以遗之,使歌以祀公。其辞曰:“公昔骑龙白云乡,手抉云汉分天章,天孙为织云锦裳。飘然乘风来帝旁,下与浊世扫秕糠。西游咸池略扶桑,草木衣被昭回光。追逐李、杜参翱翔,汗流籍、湜走且僵,灭没倒影不能望。作书抵佛讥君王,要观南海窥衡湘,历舜九嶷吊英、皇。祝融先驱海若藏,约束蛟鳄如驱羊。钧天无人帝悲伤,讴吟下招遣巫阳。犦牲鸡卜羞我觞,於粲荔丹与蕉黄。公不少留我涕滂,翩然被发下大荒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