将抵都门

九年牛马走,强半住江乡。狂态归仍作,学谦久渐忘。

对人错尔汝,迎客倒衣裳。只合寻鸥伴,谁令入鹭行。

(1560—1600)荆州府公安人,字伯修。万历十四年会试第一。授编修,官终右庶子。时王世贞、李攀龙主文坛,复古摹拟之风极盛,宗道与弟袁宏道、袁中道力排其说。推崇白居易、苏轼,因名其斋为白苏斋。为文崇尚本色,时称公安体。有《白苏斋类稿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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迂疏虽可欺,心路甚男儿。薄宦浑无味,平生粗有诗。
淡交终不破,孤达晚相宜。直夜花前唤,朝寒雪里追。
竹声输我听,茶格共僧知。景物还多感,情怀偶不卑。
溪莺喧午寝,山蕨止春饥。险事销肠酒,清欢敌手棋。
香锄抛药圃,烟艇忆莎陂。自许亨途在,儒纲复振时。

岧峣太华俯咸京,天外三峰削不成。
武帝祠前云欲散,仙人掌上雨初晴。
河山北枕秦关险,驿路西连汉畤平。
借问路旁名利客,何如此处学长生。(何 一作:无)

衣冠衮衮相逢地,草木萧萧未变时。
聚散同惊一枕梦,悲欢各诵十年诗。
山林有约吾当去,天地无情子亦饥。
笑领铜章非失计,岁寒心事欲深期。
别酒离亭十里强,半醒半醉引愁长。
无端寂寂春山路,雪打溪梅狼藉香。
西堂旧作春池梦,南国今逢小满天。
重四巧排黄阁印,百分宜泛紫金船。
夜闻素月巧生涯,晓看丹枝已属贤。
万种春红都敛避,一庭槐日翠阴圆。
岂为鲈鱼忆故丘,东南昏垫赖良谋。
一封暮别云间阁,三组秋归海上州。
子政暂为都水使,千秋终作富民侯。
赠君一语君应笑,竞注江河本不流。
山枇杷,花似牡丹殷泼血。往年乘传过青山,
正值山花好时节。压枝凝艳已全开,映叶香苞才半裂。
紧搏红袖欲支颐,慢解绛囊初破结。金线丛飘繁蕊乱,
珊瑚朵重纤茎折。因风旋落裙片飞,带日斜看目精热。
亚水依岩半倾侧,笼云隐雾多愁绝。绿珠语尽身欲投,
汉武眼穿神渐灭。秾姿秀色人皆爱,怨媚羞容我偏别。
说向闲人人不听,曾向乐天时一说。昨来谷口先相问,
及到山前已消歇。左降通州十日迟,又与幽花一年别。
山枇杷,尔托深山何太拙。天高万里看不精,
帝在九重声不彻。园中杏树良人醉,陌上柳枝年少折。
因尔幽芳喻昔贤,磻谿冷坐权门咽。
别离改月,便恹恹成病。
镇日相思梦难醒。
唤连船渡口,晚饭芦中,相见了不用药炉丹鼎。
双银莲叶盏,满贮椒花,同向灯前醉司命。
昵枕未三更,兰夜如年,奈犹憾乱鸦初景。
起折赠黄梅镜奁边,但流睇无言,断魂谁省。

可庵不可作,昆山为之荒。将谓青琅玕,一夜遭折伤。

其影落屏障,千家留墨光。墨以托竹命,人短竹自长。

魂当附竹存,未分人琴亡。我来吊风雨,秋尽堂空凉。

含情赋清篇,因之招凤凰。

浓阴堆积,迥野空旷,将回微煦。还是觉、早梅依旧,清艳枝枝攒晓树。弄霁影、尽脂凝香蒂,琼削纤葩竞吐。对几处园林,芳菲消息,都因传去。
取次台树,等闲院落,偏宜独擅芳步。长恁恐、寿阳妆面,姑射冰肤成暗妒。笑杏坞、共桃蹊夸丽,一霎狂风骤雨。又争似、年年此际,先得东皇为主。
好似雪里精神,曾解恼、游人吟顾。想当时折赠,端的凭谁付与。荡醉目、恨同云阻。画角声将暮。想异时成实,和羹止渴,还应得路。

日没不周西,月出丹渊中。阳精蔽不见,阴光代为雄。

亭亭在须臾,厌厌将复隆。离合云雾代,往来如飘风。

富贵俯仰间,贫贱何必终。留侯起亡虏,威武赫荒夷。

邵平封东陵,一旦为布衣。枝叶托根柢,死生同盛衰。

得志从命升,失势与时隤。寒暑代征迈,变化更相推。

祸福无常主,何忧身无归。推兹由斯理,负薪又何哀。

不堪烦暑病荒城,六月翛然寓野亭。珍重南山且归去,再来相望雨中青。

野水舟横行人稀,溪云断续树参差。南来北去年年事,归鸟巢林只一枝。

马首西风衣满尘,喜来茅店见伊人。清言一唱盘山去,月在松梢露在筠。

寻幽蹑危磴,步尽得兰若。层云荡胸起,飞瀑当面泻。

秋色杖屦外,夕照峰峦下。寂寂白云窗,不见安禅者。

  余生足下。前日浮屠犁支自言永历中宦者,为足下道滇黔间事。余闻之,载笔往问焉。余至而犁支已去,因教足下为我书其语来,去年冬乃得读之,稍稍识其大略。而吾乡方学士有《滇黔纪闻》一编,余六七年前尝见之。及是而余购得是书,取犁支所言考之,以证其同异。盖两人之言各有详有略,而亦不无大相悬殊者,传闻之间,必有讹焉。然而学士考据颇为确核,而犁支又得于耳目之所睹记,二者将何取信哉?

  昔者宋之亡也,区区海岛一隅,仅如弹丸黑子,不逾时而又已灭亡,而史犹得以备书其事。今以弘光之帝南京,隆武之帝闽越,永历之帝西粤、帝滇黔,地方数千里,首尾十七八年,揆以《春秋》之义,岂遽不如昭烈之在蜀,帝昺之在崖州?而其事渐以灭没。近日方宽文字之禁,而天下所以避忌讳者万端,其或菰芦泽之间,有廑廑志其梗概,所谓存什一于千百,而其书未出,又无好事者为之掇拾流传,不久而已荡为清风,化为冷灰。至于老将退卒、故家旧臣、遗民父老,相继澌尽,而文献无征,凋残零落,使一时成败得失与夫孤忠效死、乱贼误国、流离播迁之情状,无以示于后世,岂不可叹也哉!

  终明之末三百年无史,金匮石室之藏,恐终沦散放失,而世所流布诸书,缺略不祥,毁誉失实。嗟乎!世无子长、孟坚,不可聊且命笔。鄙人无状,窃有志焉,而书籍无从广购,又困于饥寒,衣食日不暇给,惧此事终已废弃。是则有明全盛之书且不得见其成,而又何况于夜郎、筇笮、昆明、洱海奔走流亡区区之轶事乎?前日翰林院购遗书于各州郡,书稍稍集,但自神宗晚节事涉边疆者,民间汰去不以上;而史官所指名以购者,其外颇更有潜德幽光,稗官碑志纪载出于史馆之所不及知者,皆不得以上,则亦无以成一代之全史。甚矣其难也!

  余员昔之志于明史,有深痛焉、辄好问当世事。而身所与士大夫接甚少,士大夫亦无有以此为念者,又足迹未尝至四方,以故见闻颇寡,然而此志未尝不时时存也。足下知犁支所在,能召之来与余面论其事,则不胜幸甚。

雪中敲竹户,袖出岳僧诗。语尽景皆活,吟阑角独吹。
意如将俗背,业必少人知。共约冰销日,云边访所思。

闺中遥忆后,说我几时回。贫病应难料,诗情或未衰。

文章真有骨,山水自怜才。更赚痴儿女,明朝汝父来。

翠娥独立水晶宫,体态娇娆有意浓。半夜黄婆来叩户,作媒嫁去与金翁。

三月江南雨满湖,鱼吹花浪鸟相呼。疏灯照水夜明灭,远树入云山有无。

泽国田硗人薙草,酒船风静客摴蒱。柳阴不见垂纶者,却道烟波是畏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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