虚心观万物,险易极变态。皮毛剥落尽,惟有真实在。
侍中乃珥貂,御史则冠豸。照影或可羞,短蓑钓寒濑。
门鹄犹残雪,林莺已唤春。相逢青眼见,不恨白头新。
猎猎翻归袖,僛僛落醉巾。小红齐破蕾,一笑为何人。
绿涨三家渡,红酣万户春。交情久客见,物态一时新。
缥缈凌波袜,淋漓漉酒巾。对花身已在,应解笑陈人。
王乔家世神仙,华颜那藉丹砂驻。飘然鹤发,翛然鸠杖,临风挥麈。
恰值新晴,算来秋到,十分浓处。看历城云物,㟙湖烟水,偏潇洒,真容与。
况有僧弥法护。映庭阶、琪花珠树。七叶貂蝉,一门鸾凤,两行鹓鹭。
最感深知,綵丝欲绣,黄金堪铸。羡炉香亲染,紫泥遥捧,作斑斓舞。
高堂礼学鲁东开,南去弦歌似曲台。弟子诸生名并起,诏书徵诣太常来。
堂因水得名,方沼当其后。漪澜荡榱桷,窗户挹花柳。
虫鱼不避人,鸥鹭若相友。午枕夏簟凉,此乐亦奚有。
大河合淮泗,奔波若倾倒。一瞬下千里,风帆疾于鸟。
我行逆其流,尺寸竟昏晓。丈夫托蓬根,世事茹茶蓼。
穷途已倦游,况复苦秋潦。揽挈黑貂寒,西风吹人老。
余既以罪谪监筠州盐酒税,未至,大雨,筠水泛滥,蔑南市,登北岸,败刺史府门。盐酒税治舍,俯江之漘,水患尤甚。既至,敝不可处,乃告于郡,假部使者府以居。郡怜其无归也,许之。岁十二月,乃克支其欹斜,补其圮缺,辟听事堂之东为轩,种杉二本,竹百个,以为宴休之所。然盐酒税旧以三吏共事,余至,其二人者适皆罢去,事委于一。昼则坐市区鬻盐、沽酒、税豚鱼,与市人争寻尺以自效。莫归筋力疲废,辄昏然就睡,不知夜之既旦。旦则复出营职,终不能安于所谓东轩者。每旦莫出入其旁,顾之未尝不哑然自笑也。
余昔少年读书,窃尝怪颜子以箪食瓢饮居于陋巷,人不堪其忧,颜子不改其乐。私以为虽不欲仕,然抱关击柝,尚可自养,而不害于学,何至困辱贫窭自苦如此?及来筠州,勤劳盐米之间,无一日之休,虽欲弃尘垢,解羁絷,自放于道德之场,而事每劫而留之。然后知颜子之所以甘心贫贱,不肯求斗升之禄以自给者,良以其害于学故也。嗟夫!士方其未闻大道,沉酣势利,以玉帛子女自厚,自以为乐矣。及其循理以求道,落其华而收其实,从容自得,不知夫天地之为大与死生之为变,而况其下者乎?故其乐也,足以易穷饿而不怨,虽南面之王,不能加之。盖非有德不能任也。余方区区欲磨洗浊污,睎圣贤之万一,自视缺然而欲庶几颜氏之乐,宜其不可得哉!若夫孔子周行天下,高为鲁司寇,下为乘田委吏,惟其所遇,无所不可,彼盖达者之事,而非学者之所望也。
余既以谴来此,虽知桎梏之害而势不得去。独幸岁月之久,世或哀而怜之,使得归伏田里,治先人之敝庐,为环堵之室而居之,然后追求颜氏之乐,怀思东轩,优游以忘其老。然而非所敢望也。
元丰三年十二月初八日,眉阳苏辙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