问此传舍耳,宁用垒鸠巢。一时尚须洒扫、何况寄鹪鹩。
装砌疏栏曲槛,点缀高梧修竹,结夏小团瓢。恰似槐安国、龟岭赋苕峣。
诗成也,酒熟矣,共逍遥。倘来富贵、凭教造物付儿曹。
且顾吾生行乐,任取后人笑拙,难辨鹿和蕉。起舞向明月,一笛碧云高。
短篷掀舞不得寐,忽枉新诗手自开。主人留客不作意,更送一江风雨来。
君不见绿槐荫夏摇千门,移秧遍野缲盈盆。天公忽作弥月雨,忧岁上勤黄屋尊。
我家茆庐劣容膝,随水倾摧非瑞室。街衢生鱼堪佐饔,檐霤垂龙欲穿石。
仰天又见兴油云,乾雨误点波连村。马牛不辩固其理,蛙黾同处何容论。
休叹栖苴接飞翼,林端会见宾红日。木饥水毁傥时运,救灾行看恩洋溢。
我已因官累,尔何又爱官。街前骑马者,轰烈万人看。
匆匆王事最关心,跋涉宁辞老病侵。彭蠡溯风舟泛泛,庐山拥雪马骎骎。
只愁民散思储粟,每畏天知却遗金。衰朽将何称补报,便应抗疏乞投簪。
昭王锐志移青社,筑土悬金奉贤者。四方剑佩集强燕,千里风尘驰骏马。
郭君自举先群豪,乐生独步超凡曹。酬恩一雪伯国耻,建功并倚云天高。
君臣意气千年少,落日荒墟没秋草。黄金买贵满长安,惆怅英雄布衣老。
佛法阐兮重玄,国江东兮纪年。翠壁立兮高碣,瞰波涛兮硉矹。
龟龙剥兮皇象书,千载一日兮传赤乌。
结搆陵紫烟,玲珑望青巘。花开一水明,松暝众壑晚。
惊麇隐还见,长萝披复卷。既同风中咏,复此林下宴。
流眄属淹延,言归犹缱绻。谁言薄当世,暂欣尘事远。
瘦日摇晶光,险风吹沆瀣。舟行黯淡滩,顿觉宇宙隘。
轩然大波来,巍峨拥山砦。横从互舂撞,白浪喧百派。
初如战锋交,万马脱营寨。欻若刀枪陈,奔窜格斗败。
恨无据水飞,那得裂眦哙。仰恐天柱折,俯愁地轴坏。
伊余偶过此,杯水中一芥。惊雷震耳根,飞沫湿衣衩。
蜷局寄篷窗,吁嗟甚矣惫。半生历险艰,心绪恬不怪。
富贵实浮云,惟欠诗酒债。畏途渐坦夷,手足去蜂虿。
饱啖荔支鲜,南行聊一快。
君讳嘉,字万年,江夏鄂人也。曾祖父宗,以孝行称,仕吴司空。祖父揖,元康中为庐陵太守。宗葬武昌新阳县,子孙家焉,遂为县人也。君少失父,奉母二弟居。娶大司马长沙桓公陶侃第十女,闺门孝友,人无能间,乡闾称之。冲默有远量,弱冠、俦类咸敬之。同郡郭逊,以清操知名,时在君右。常叹君温雅平旷,自以为不及。逊从弟立,亦有才志,与君同时齐誉,每推服焉。由是名冠州里,声流京邑。
太尉颍川庾亮,以帝舅民望,受分陕之重,镇武昌,并领江州。辟君部庐陵从事。下郡还,亮引见,问风俗得失。对曰:“嘉不知,还传当问从吏。”亮以麈尾掩口而笑。诸从事既去,唤弟翼语之曰:“孟嘉故是盛德人也。”君既辞出外,自除吏名。便步归家,母在堂,兄弟共相欢乐,怡怡如也。旬有余日,更版为劝学从事。时亮崇修学校,高选儒官,以君望实,故应尚德之举。太傅河南褚裒,简穆有器识,时为豫章太守,出朝宗亮,正旦大会州府人士,率多时彦,君座次甚远。裒问亮:“江州有孟嘉,其人何在?”亮云:“在座,卿但自觅。”裒历观,遂指君谓亮曰:“将无是耶?”亮欣然而笑,喜裒之得君,奇君为裒之所得。乃益器焉。举秀才,又为安西将军庾翼府功曹,再为江州别驾、巴丘令、征西大将军谯国桓温参军。
君色和而正,温甚重之。九月九日,温游龙山,参左毕集,四弟二甥咸在座。时佐吏并著戎服。有风吹君帽坠落,温目左右及宾客勿言,以观其举止。君初不自觉,良久如厕。温命取以还之。廷尉太原孙盛,为咨议参军,时在座,温命纸笔令嘲之。文成示温,温以著坐处。君归,见嘲笑而请笔作答,了不容思,文辞超卓,四座叹之。奉使京师,除尚书删定郎,不拜。孝宗穆皇帝闻其名,赐见东堂。君辞以脚疾,不任拜起。诏使人扶入。
君尝为刺史谢永别驾。永,会稽人,丧亡,君求赴义,路由永兴。高阳许询,有隽才,辞荣不仕,每纵心独往。客居县界,尝乘船近行,适逢君过,叹曰:“都邑美士,吾尽识之,独不识此人。唯闻中州有孟嘉者,将非是乎?然亦何由来此?”使问君之从者。君谓其使曰:“本心相过,今先赴义,寻还就君。”及归,遂止信宿,雅相知得,有若旧交。
还至,转从事中郎,俄迁长史。在朝隤然,仗正顺而已,门无杂宾。常会神情独得,便超然命驾,径之龙山,顾景酣宴,造夕乃归。温从容谓君曰:“人不可无势,我乃能驾驭卿。”后以疾终于家,年五十一。
始自总发,至于知命,行不苟合,言无夸衿,未尝有喜愠之容。好酣饮,逾多不乱。至于任怀得意,融然远寄,旁若无人。温尝问君:“酒有何好,而君嗜之?”。君笑而答曰:“明公但不得酒中趣尔。”又问听妓,丝不如竹,竹不如肉,答曰:“渐近自然。”中散大夫贵阳罗含,赋之曰:“孟生善酣,不愆其意。”光禄大夫南阳刘耽,昔与君同在温府,渊明纵父太常夔尝问耽:“君若在,当已作公不?”答云:“此本是三司人。”为时所重如此。渊明先亲,君之第四女也。凯风寒泉之思,实钟厥心。谨按采行事,撰为此传。惧或乖谬,有亏大雅君子之德,所以战战兢兢若履深薄云尔。
赞曰:孔子称:“进德修业,以及时也。”君清蹈衡门,则令闻孔昭;振缨公朝,则德音允集。道悠运促,不终远业,惜哉!仁者必寿,岂斯言之谬乎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