瘦怯凌波,娇怜试粉,破晓湖烟初醒。婵娟隔水淡无言,照相思、一奁清镜。
绡裳乍整。算丰致、洛妃还称。弄明珠,问佩环月下,可堪持赠。
银塘静。白石栏干,雨洗残妆靓。玉人睡起卷帘看,荡微风、扇罗香冷。
秋魂自警。叹心素、闲鸥难省。倩谁来,描写愁痕梦影。
群公何处至,鸣佩各珊珊。系马秋云落,张灯夕吹残。
宾筵惟首蓿,客赠有琅玕。月照千门白,星垂九塞寒。
双鸿迷碣石,斗酒自邯郸。岂菊今逢紫,江枫昨忆丹。
谁家龙出笛,吾计鹖为冠。蟋蟀尊前度,芙蓉句里看。
吏情同去住,世路异悲欢。他日思瑶草,乾坤此会难。
余尝游于京师侯家富人之园,见其所蓄,自绝徼海外奇花石无所不致,而所不能致者惟竹。吾江南人斩竹而薪之,其为园,亦必购求海外奇花石,或千钱买一石、百钱买一花,不自惜。然有竹据其间,或芟而去焉,曰:“毋以是占我花石地。”而京师人苟可致一竹,辄不惜数千钱;然才遇霜雪,又槁以死。以其难致而又多槁死,则人益贵之。而江南人甚或笑之曰:“京师人乃宝吾之所薪。”呜呼!奇花石诚为京师与江南人所贵。然穷其所生之地,则绝徼海外之人视之,吾意其亦无以甚异于竹之在江以南。而绝徼海外,或素不产竹之地,然使其人一旦见竹,吾意其必又有甚于京师人之宝之者。是将不胜笑也。语云:“人去乡则益贱,物去乡则益贵。”以此言之,世之好丑,亦何常之有乎!
余舅光禄任君治园于荆溪之上,遍植以竹,不植他木。竹间作一小楼,暇则与客吟啸其中。而间谓余曰:“吾不能与有力者争池亭花石之胜,独此取诸土之所有,可以不劳力而蓊然满园,亦足适也。因自谓竹溪主人。甥其为我记之。”余以谓君岂真不能与有力者争,而漫然取诸其土之所有者?无乃独有所深好于竹,而不欲以告人欤?昔人论竹,以为绝无声色臭味可好。故其巧怪不如石,其妖艳绰约不如花。孑孑然有似乎偃蹇孤特之士,不可以谐于俗。是以自古以来,知好竹者绝少。且彼京师人亦岂能知而贵之?不过欲以此斗富,与奇花石等耳。故京师人之贵竹,与江南人之不贵竹,其为不知竹一也。
君生长于纷华而能不溺乎其中,裘马、僮奴、歌舞,凡诸富人所酣嗜,一切斥去。尤挺挺不妄与人交,凛然有偃蹇孤特之气,此其于竹,必有自得焉。而举凡万物可喜可玩,固有不能间也欤?然则虽使竹非其土之所有,君犹将极其力以致之,而后快乎其心。君之力虽使能尽致奇花石,而其好固有不存也。嗟乎!竹固可以不出江南而取贵也哉!吾重有所感矣!
可怜夹竹桃,深红间浅绿。水边篱落间,飘飘绝拘束。
此君入仙源,风韵自然足。
斩却坟前松,远山青历历。毋令后世人,系马长太息。
凉飙生绿浦,鸣橹对青山。感旧人何在,伤秋客未还。
身名难自保,世事故相关。谁识桃源路,携家老此间。
末劫何多难,曾闻鲁两生。艰难豺虎日,生死弟兄情。
故社悲荒蔓,遗民惜老成。青山留庙祀,凭吊涕交横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