琴里忘忧尽日弹,百忧俱息夜初阑。青灯把卷逢真味,绿酒倾尊破薄寒。
月色半留梧影上,露华应到菊花团。在家须信贫犹好,梦想人间行路难。
飞空片片如鸿翼,盈盈仙掌尘凡隔。怪石幽崖鬼所擘,不然亦是雷霆劈。
女娲补天炼五色,混沌劳攘谁开辟。七日凿死天亦戚,因思五岳本同根,浑沦直赖回天力。
重看宇宙还完全,归去登歌盘古石。
苍官昔多事,乃与群鸟邻。何如在圭塘,亦胜居神囷。
老根已作石,霜皮不成鳞。不用叹不遇,参军能写真。
翠寒深处覆苍苔,香雾霏霏晚自开。从此一筇双不借,寻诗迎客几徘徊。
敏绝丹青手,驱驰翰墨场。力能移地轴,艺直破天荒。
素壁清风起,苍崖旭日光。乔林支混沌,巨石偃沧浪。
鹤背芙蓉影,牛头薜荔香。参差殊不谬,奔峭亦非常。
仙去遗真馆,人来倚钓航。向知万里近,不费一生忙。
拟乞丹砂洞,长寻碧草乡。松乔如可及,结友更何方?
之君好独游,止宿耽幽境。此行过沅水,有士眼长醒。
精神或云觏,渠情君当领。举世尚汶汶,神悟谁其颖。
真风久不回,尚论几先炳。
入夏风仍颠,清和竟罕遘。懒过三眠蚕,垂帘卧清昼。
有客造我门,约向精蓝扣。畦宽艺杂花,墙低露遥岫。
所嫌麦苗枯,得雨或能秀。老僧灌溉勤,朝暮资井甃。
茶话晷影移,虚亭敞新构。兰臭淡忘言,松花落盈袖。
国于南山之下,宜若起居饮食与山接也。四方之山,莫高于终南;而都邑之丽山者,莫近于扶风。以至近求最高,其势必得。而太守之居,未尝知有山焉。虽非事之所以损益,而物理有不当然者。此凌虚之所为筑也。
方其未筑也,太守陈公杖履逍遥于其下。见山之出于林木之上者,累累如人之旅行于墙外而见其髻也。曰:“是必有异。”使工凿其前为方池,以其土筑台,高出于屋之檐而止。然后人之至于其上者,恍然不知台之高,而以为山之踊跃奋迅而出也。公曰:“是宜名凌虚。”以告其从事苏轼,而求文以为记。
轼复于公曰:“物之废兴成毁,不可得而知也。昔者荒草野田,霜露之所蒙翳,狐虺之所窜伏。方是时,岂知有凌虚台耶?废兴成毁,相寻于无穷,则台之复为荒草野田,皆不可知也。尝试与公登台而望,其东则秦穆之祈年、橐泉也,其南则汉武之长杨,五柞,而其北则隋之仁寿,唐之九成也。计其一时之盛,宏杰诡丽,坚固而不可动者,岂特百倍于台而已哉?然而数世之后,欲求其仿佛,而破瓦颓垣,无复存者,既已化为禾黍荆棘丘墟陇亩矣,而况于此台欤!夫台犹不足恃以长久,而况于人事之得丧,忽往而忽来者欤!而或者欲以夸世而自足,则过矣。盖世有足恃者,而不在乎台之存亡也。”既以言于公,退而为之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