丁卯七月既望,余偕同志放舟邀凉于三汇之交,远修太白采石、坡仙赤壁数百年故事,游兴甚逸。余尝赋诗三百言以纪清适。坐客和篇交属,意殊快也。越明年秋,复寻前盟于白荷凉月间。风露浩然,毛发森爽,遂命苍头奴横小笛于舵尾,作悠扬杳渺之声,使人真有乘杳飞举想也。举白尽醉,继以浩歌。
清溪数点芙蓉雨,苹飙泛凉吟艗。洗玉空明,浮珠沆瀣,人静籁沉波息。仙潢咫尺。想翠宇琼楼,有人相忆。天上人间,未知今夕是何夕。
此生此夜此景,自仙翁去后,清致谁识?散发吟商,簪花弄水,谁伴凉宵横笛?流年暗惜。怕一夕西风,井梧吹碧。底事闲愁,醉歌浮大白。
江宁之龙蟠,苏州之邓尉,杭州之西溪,皆产梅。或曰:“梅以曲为美,直则无姿;以欹为美,正则无景;以疏为美,密则无态。”固也。此文人画士,心知其意,未可明诏大号以绳天下之梅也;又不可以使天下之民斫直,删密,锄正,以夭梅病梅为业以求钱也。梅之欹之疏之曲,又非蠢蠢求钱之民能以其智力为也。有以文人画士孤癖之隐明告鬻梅者,斫其正,养其旁条,删其密,夭其稚枝,锄其直,遏其生气,以求重价,而江浙之梅皆病。文人画士之祸之烈至此哉!
予购三百盆,皆病者,无一完者。既泣之三日,乃誓疗之:纵之顺之,毁其盆,悉埋于地,解其棕缚;以五年为期,必复之全之。予本非文人画士,甘受诟厉,辟病梅之馆以贮之。
呜呼!安得使予多暇日,又多闲田,以广贮江宁、杭州、苏州之病梅,穷予生之光阴以疗梅也哉!
俊鹤祥鸾陈子鱼,阊门楼阁事亲居。想因别墅聊行药,却得云窗漫校书。
俗驾向来虚下榻,德星何日见牵车。身为公子心为士,便是公侯已复初。
红白诸花亦有,苍茫一水全虚。将携春色归尔,或恐山光妒予。
池通细水树欹花,似是荒村老杜家。堂上每来如客燕,园中还产在官蛙。
酒香昌独欺松叶,饭滑雕胡胜蕨芽。石枕竹床凝午梦,觉来消得一瓯茶。
南山白石坚不朽,镌磨誓入良工手。平分陛级肃降登,横卧津梁达奔走。
椁成取重侯王家,不惜千金市长久。从渠楚汉决雌雄,坐阅兴亡屹相守。
宁知敝邑如残星,十年豺虺喋血腥。今兹成垒方改筑,流汗万杵当炎蒸。
城基叠石崇数尺,搜括隐匿凭威刑。断桥发冢残寺观,民舍隳突翻阶庭。
千夫引绠日驰逐,颠踣道路无留停。石乃言曰:我生刚介根元气,落落孤高蟠九地。
既不得补天遇娲皇,又不得填海从精卫。包羞转徙近污渠,反为奸凶严屏蔽。
何当天威发怒雷,豺虺骨与城俱摧。此时饮恨庶吐气,尽碾暴骨为飞灰。
风晚冷飕飕,芦花已白头。旧来红叶寺,堪忆玉京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