双亲久沦逝,遗榇空山藏。岁月谅已远,抚昔增感伤。
仪刑渺何之,想像空徬徨。悠悠人子心,沈痛何时忘。
虚亭纵遥览,竹树森微茫。轻云敛还舒,列岫纷低昂。
岩松布清阴,溪艇浮沧浪。骋望极遐旷,白首在异乡。
邈兹九京隔,慨叹徒深长。行行更回顾,泪下沾衣裳。
宋家全盛日,戚里肃高风。四海才华萃,西园爽气浓。
衣冠名教异,兴趣一时同。雅好随宾客,风流见主翁。
珍藏出古物,能事竞新功。离席高谈永,行厨异味重。
台池迷远近,杖屦任西东。竹色仍多碧,蕉花也自红。
文章关世道,富贵感秋蓬。良会难为数,清驩未易穷。
兰亭祓禊事,金谷绮罗丛。回首俱陈迹,君看图画中。
芳姿矜素质。倚轻寒亭亭,倩影玉立。罗衣翠绡织。
但黄侵宫额,粉坠檀颊。帘飞细雪。对屏山、恼情脉脉。
忆开时、尝是残年,未许蝶寻蜂觅。
高格。双管描香,孤弦写韵,称伊清绝。凌波步浅,凉露湿,生尘袜。
论丰标矾弟,梅兄怎比,别是珊珊仙骨。记瑶台,月底归来,黄冠半侧。
行婆能击涂毒鼓,远近闻之皆胆怖。唯有南泉与赵州,同死同生殊不顾。
阿呵呵,伎死禅和不奈何。
古之人,自家至于天子之国,皆有学;自幼至于长,未尝去于学之中。学有诗书六艺,弦歌洗爵,俯仰之容,升降之节,以习其心体耳目手足之举措;又有祭祀、乡射、养老之礼,以习其恭让;进材论狱出兵授捷之法,以习其从事;师友以解其惑,劝惩以勉其进,戒其不率。其所以为具如此,而其大要,则务使人人学其性,不独防其邪僻放肆也。虽有刚柔缓急之异,皆可以进之于中,而无过不及,使其识之明,气之充于其心,则用之于进退语默之际,而无不得其宜,临之以祸福死生之故,而无足动其意者。为天下之士,而所以养其身之备如此;则又使知天地事物之变,古今治乱之理,至于损益废置、先后终始之要,无所不知。其在堂户之上,而四海九州之业、万世之策皆得。及出而履天下之任,列百官之中,则随所施为无不可者。何则,其素所学问然也。
盖凡人之起居饮食动作之小事,至于修身为国家天下之大体,皆自学出,而无斯须去于教也。其动于视听四支者,必使其洽于内;其谨于初者,必使其要于终。驯之以自然,而待之以积久,噫,何其至也!故其俗之成,则刑罚措;其材之成,则三公百官得其士;其为法之永,则中材可以守;其入人之深,则虽更衰世而不乱。为教之极至此,鼓舞天下而人不知其从之,岂用力也哉!
及三代衰,圣人之制作尽坏。千余年之间,学有成者,亦非古法。人之体性之举动,唯其所自肆;而临政治人之方,固不素讲。士有聪明朴茂之质,而无教养之渐,则其材之不成夫然。盖以不学未成之材,而为天下之吏,又承衰弊之后,而治不教之民。呜呼,仁政之所以不行,盗贼刑罚之所以积,其不以此也欤!
宋兴几百年矣,庆历三年,天子图当世之务,而以学为先,于是天下之学乃得立。而方此之时,抚州之宜黄,犹不能有学。士之学者,皆相率而寓于州,以群聚讲习。其明年,天下之学复废,士亦皆散去。而春秋释奠之事,以著于令,则常以主庙祀孔氏,庙又不理。皇祐元年,会令李君详至,始议立学,而县之士某某与其徒,皆自以谓得发愤于此,莫不相励而趋为之。故其材不赋而羡,匠不发而多。其成也,积屋之区若干,而门序正位讲艺之堂,栖士之舍皆足;积器之数若干,而祀饮寝室之用皆具。其像,孔氏而下从祭之士皆备。其书,经史百氏、翰林子墨之文章,无外求者。其相基会作之本末,总为日若干而已。何其周且速也!当四方学废之初,有司之议,固以谓学者人情之所不乐。及观此学之作,在其废学数年之后,唯其令之一唱,而四境之内响应,而图之为恐不及。则夫言人之情不乐于学者,其果然也欤?
宜黄之学者,固多良士;而李君之为令,威行爱立,讼清事举,其政又良也。夫及良令之时,而顺其慕学发愤之俗,作为宫室教肄之所,以至图书器用之须,莫不皆有,以养其良材之士。虽古之去今远矣;然圣人之典籍皆在,其言可考,其法可求。使其相与学而明之,礼乐节文之详,固有所不得为者。若夫正心修身为国家天下之大务,则在其进之而已。使一人之行修,移之于一家,一家之行修,移之于乡邻族党,则一县之风俗成、人材出矣。教化之行,道德之归,非远人也;可不勉欤!县之士来请曰:“愿有记!”故记之。十二月某日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