雁膳堆盘,龙修满径,尽堪留客舟旋。才通画刺,便教投辖为欢。
不用玉船琼畟,清谈挥麈最相关。园亭外,鹁鸠唤雨,声出林端。
多少暮云春树,叹别离踪迹,说也凄然。空廊散锦,还看江月重员。
暗水细流曲径,隔篱新涨一溪烟。空凝思,板穚艇系,红药栏边。
欲眠遣客笑吾真,爱酒空床羡汝邻。归计已甘从短帽,倦涂何止畏奔轮。
高车不用三千客,净社须期十八人。尚许一樽仍破戒,黄柑催酿洞庭春。
我本江湖人,市朝岂无心。偶然堕世网,如鸟思长林。
交亲岂不多,之子德我深。赐沐有馀閒,一马时相寻。
茅亭容膝耳,九衢可窥临。挂壁出古图,惊笑靡自任。
笔墨粗可识,佳处疑非今。佳哉王摩诘,风味我所钦。
自状钓鱼图,苇间相拿音。有如渼波游,一杜挟两岑。
坐令黄尘中,思落清江浔。秦子诗思古,清新间雄沈。
示我五字句,月杵鸣秋砧。回杯劝摩诘,对画手自斟。
我羡子高趣,子聆我微箴。譬如影与形,妙在同一阴。
我时坐其旁,清风溢幽襟。归来步长廊,缺月户半侵。
丹青已过鸟,齿颊犹哦吟。烦公有声画,相我无弦琴。
百年优孟旧衣冠,合作登场傀儡看。过眼荣枯皆嚼蜡,切身经济是加餐。
游随极浦荣鸥远,梦倚归装一剑寒。只恐桑乾桥下水,笑人来去总无端。
眷言太玉峰,本是仙佛宅。端视俨若屏,侧睨展如翼。
洞府何渺茫,传闻见图画。疆理虽东瓯,题品经谢客。
至今味篇咏,当时想游历。顾我本萍泛,买邻寓栖息。
江山自呈露,卉木因种植。凿岩得泉香,拓户见山色。
佳客入庭户,英气来几席。幽葩芬石根,好鸟弦坐侧。
拄笏山之西,拿舟江以北。明月浮可捉,疏星挂堪摘。
拂晨天宇净,出海阳乌赤。脩岚烁紫翠,远目眩朱碧。
崚嶒双塔影,突兀古殿脊。媚川溟渤宽,绝境天地窄。
前贤未尝亡,胜趣何有极。兹时届清和,同社共推激。
肯为终日留,喜免重城隔。长歌响林坰,妙语出金石。
尔汝合忘形,拘挛非远识。莫嗔惊著汝,试问今何夕。
曹刘墙可短,丘崖肩可拍。却笑山阴会,翻悲昔人迹。
喻指孰非是,计马谁失得。明当新诗来,勿惮难韵迫。
趣归不匆忙,馀兴犹襞积。感君吐琼瑰,为我写胸臆。
绿袖垂肩士女图。艳歌还似转莺雏。一春杨柳吹绵后,五月榴花照眼初。
明画烛,倒金壶。使君晓夙宴西湖。老来忘却行云梦,犹要春风醉后扶。
缥缈韶钧动尚方,群工分候紫微傍。伶官舞戏鱼龙队,力士班联剑佩光。
气协乾坤知应感,瑞呈麟凤待呈祥。拟从既醉歌周雅,万国承恩奉一王。
忆昔中原全盛日,犹推巴蜀多人物。况今王气在东南,北望中原渺萧瑟。
先生隐居谈典坟,博士乃有垂世文。内前之行传未了,钩党已到白鹭群。
舍人父子自知己,红药翻残棠屡憩。逮公四世传以是,池上凤毛宜翙翙。
胡为一再才别乘,纵说翱翔岂其称。鸡群牛皂匪殽杂,玉水珠渊自辉映。
维公大父我曾祖,绍圣同年蒙主恩。我今流落不足论,附骥讵敢侪青云。
鄱阳别去今三岁,邂逅从公宁自意。几思著句道所以,笔力甚孱无好思。
今辰何以为公寿,四世斯文端不朽,匪蜀眉山还有否。
曾向邻居共疑纱,裁云咏絮斗芳华。香沾绣帙同分线,春暖妆台互送花。
漫说罗敷原有婿,可怜蔡琰竟无家。于今辫发垂双耳,紫塞斜阳泣暮笳。
昌国君乐毅,为燕昭王合五国之兵而攻齐,下七十馀城,尽郡县之以属燕。三城未下,而燕昭王死。惠王即位,用齐人反间,疑乐毅,而使骑劫代之将。乐毅奔赵,赵封以为望诸君。齐田单诈骑劫,卒败燕军,复收七十余城以复齐。
燕王悔,惧赵用乐毅乘燕之弊以伐燕。燕王乃使人让乐毅,且谢之曰:“先王举国而委将军,将军为燕破齐,报先王之仇,天下莫不振动。寡人岂敢一日而忘将军之功哉!会先王弃群臣,寡人新即位,左右误寡人。寡人之使骑劫代将军,为将军久暴露于外,故召将军,且休计事。将军过听,以与寡人有隙,遂捐燕而归赵。将军自为计则可矣,而亦何以报先王之所以遇将军之意乎?”
望诸君乃使人献书报燕王曰:“臣不佞,不能奉承先王之教,以顺左右之心,恐抵斧质之罪,以伤先王之明,而又害于足下之义,故遁逃奔赵。自负以不肖之罪,故不敢为辞说。今王使使者数之罪,臣恐侍御者之不察先王之所以畜幸臣之理,而又不白于臣之所以事先王之心,故敢以书对。”
“臣闻贤圣之君不以禄私其亲,功多者授之;不以官随其爱,能当者处之。故察能而授官者,成功之君也;论行而结交者,立名之士也。臣以所学者观之,先王之举错,有高世之心,故假节于魏王,而以身得察于燕。先王过举,擢之乎宾客之中,而立之乎群臣之上,不谋于父兄,而使臣为亚卿。臣自以为奉令承教,可以幸无罪矣,故受命而不辞。
“先王命之曰:‘我有积怨深怒于齐,不量轻弱,而欲以齐为事。’臣对曰:‘夫齐,霸国之余教而骤胜之遗事也,闲于甲兵,习于战攻。王若欲伐之,则必举天下而图之。举天下而图之,莫径于结赵矣。且又淮北、宋地,楚、魏之所同愿也。赵若许约,楚、赵、宋尽力,四国攻之,齐可大破也。’先王曰:‘善。’臣乃口受令,具符节,南使臣于赵。顾反命,起兵随而攻齐,以天之道,先王之灵,河北之地,随先王举而有之于济上。济上之军奉令击齐,大胜之。轻卒锐兵,长驱至国。齐王逃遁走莒,仅以身免。珠玉财宝,车甲珍器,尽收入燕。大吕陈于元英,故鼎反乎历室,齐器设于宁台。蓟丘之植,植于汶篁。自五伯以来,功未有及先王者也。先王以为顺于其志,以臣为不顿命,故裂地而封之,使之得比乎小国诸侯。臣不佞,自以为奉令承教,可以幸无罪矣,故受命而弗辞。”
“臣闻贤明之君,功立而不废,故著于《春秋》,蚤知之士,名成而不毁,故称于后世。若先王之报怨雪耻,夷万乘之强国,收八百岁之蓄积,及至弃群臣之日,遗令诏后嗣之馀义,执政任事之臣,所以能循法令,顺庶孽者,施及萌隶,皆可以教于后世。”
“臣闻善作者不必善成,善始者不必善终。昔者伍子胥说听乎阖闾,故吴王远迹至于郢;夫差弗是也,赐之鸱夷而浮之江。故吴王夫差不悟先论之可以立功,故沉子胥而弗悔;子胥不蚤见主之不同量,故入江而不改。”
“夫免身功,以明先王之迹者,臣之上计也。离毁辱之非,堕先王之名者,臣之所大恐也。临不测之罪,以幸为利者,义之所不敢出也。”
“臣闻古之君子,交绝不出恶声;忠臣之去也,不洁其名。臣虽不佞,数奉教于君子矣。恐侍御者之亲左右之说,而不察疏远之行也。故敢以书报,唯君之留意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