行行山益高,所见益以奇。煮茶南台寺,更上千级梯。
道傍古时松,阅世心已灰。不与岁月竞,况受霜雪威。
路回闻钟声,宝刹隐翠微。排空写金碧,刓石著栱枅。
门前兜率桥,劫火昔所遗。神龙厌庳陋,一炬然枯萁。
谭笑旧观还,殿柱百尺围。老禅七十馀,高与此山齐。
大屋贮龙象,空岩走金犀。斋盂细细参,至味无盐醯。
颇闻三生藏,中有万宝赍。佛牙舍利涌,贝叶旁行稀。
剖蚌慈相尊,破匣血缕飞。稽首所愿观,为洗往昔非。
却寻上山路,拟看浴日池。急雨忽留人,吾其少须之。
天色䰒松未肯收,吾侪自乐不曾愁。随宜旋旋商量著,晴即闲行雨即休。
记乘官舫过明州,永乐寺中曾一游。绕径凉云修竹晓,满池香露小荷秋。
松花酒贮山瓶送,雀舌茶烦蒻笼收。尔隽到家烦问询,旧题还刻在诗楼?
严严御史府,荦荦聚英彦。计今玉笋班,显者半郎掾。
居中密告猷,治外详论谳。我游朝士间,闻谈辄心羡。
胡为三十年,负此一破砚。子昭每相过,开口奇自见。
弘壁本不赀,况复加藻荐。安能辞富贵,尚欲志贫贱。
平明借马出,向夕拥书倦。去年参元火,可贺亦可唁。
端公坐南床,爱士诚眷眷。屈君廉访幕,首路走淮甸。
生平书檄手,妙在巧裁剸。谁无扰狱市,勿使滋蔓延。
平反奉慈母,欢喜洁羞膳。君子既得舆,小人将革面。
想当治曹暇,稍稍事游宴。试茗蜀井冈,看花竹西院。
古思浩无边,新语时一转。定怀京游旧,寄赠比黄绢。
交情二纪馀,此别良缱绻。往时媚学侣,散若风蓬旋。
今我亦老丑,尚复把经卷。分襟各回首,絮点杂花片。
重来都门道,迎子十乘传。
嘉祐二年,龙图阁直学士,尚书吏部郎中梅公,出守於杭。於其行也,天子宠之以诗。於是始作有美之堂。盖取赐诗之首章而名之,以为杭人之荣。然公之甚爱斯堂也,虽去而不忘。今年自金陵遣人走京师,命予志之。其请至六七而不倦,予乃为之言曰:
夫举天下之至美与其乐,有不得兼焉者多矣。故穷山水登临之美者,必之乎宽闲之野、寂寞之乡,而後得焉。览人物之盛丽,跨都邑之雄富者,必据乎四达之冲、舟车之会,而後足焉。盖彼放心於物外,而此娱意於繁华,二者各有适焉。然其为乐,不得而兼也。
今夫所谓罗浮、天台、衡岳、洞庭之广,三峡之险,号为东南奇伟秀绝者,乃皆在乎下州小邑,僻陋之邦。此幽潜之士,穷愁放逐之臣之所乐也。若四方之所聚,百货之所交,物盛人众,为一都会,而又能兼有山水之美,以资富贵之娱者,惟金陵、钱塘。然二邦皆僭窃於乱世。及圣宋受命,海内为一。金陵以後服见诛,今其江山虽在,而颓垣废址,荒烟野草,过而览者,莫不为之踌躇而凄怆。独钱塘,自五代始时,知尊中国,效臣顺及其亡也。顿首请命,不烦干戈。今其民幸富完安乐。又其俗习工巧。邑屋华丽,盖十馀万家。环以湖山,左右映带。而闽商海贾,风帆浪舶,出入於江涛浩渺、烟云杳霭之间,可谓盛矣。
而临是邦者,必皆朝廷公卿大臣。若天子之侍从,四方游士为之宾客。故喜占形胜,治亭榭。相与极游览之娱。然其於所取,有得於此者,必有遗於彼。独所谓有美堂者,山水登临之美,人物邑居之繁,一寓目而尽得之。盖钱塘兼有天下之美,而斯堂者,又尽得钱塘之美焉。宜乎公之甚爱而难忘也。 梅公清慎,好学君子也。视其所好,可以知其人焉。
四年八月丁亥,庐陵欧阳修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