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南好,风日近秦邮。银甲暂停朱阁午,玉笙才度碧云秋。
扶醉且淹留。
垂湘帘黄昏。映疏花琴瑟,凉月纷纷。渐觉轻罗称体,薄寒中人。
谁似我、双蛾颦。有素娥、涓涓啼痕。况墨会灵霄,瑶清仙侣,聚散半如云。
春归去,秋平分。感华年逝水,影事前尘。空自偷声减字,断肠回文。
扶病骨,招诗魂。忏旧愁、愁还翻新。但闲了琴床,金炉博山香不温。
吴郎醉嗜长安酒,落魄自言为客久。走马频看上苑花,回鞭几折青门柳。
青门曈曈频钥开,乳燕游丝相逐来。柳下雕鞍留别袂,花间酒盏覆苍苔。
浮云去去辞城阙,芳草连天那可歇。野店春风听早莺,关河晓树悬新月。
千里淮流双画桡,广陵驿前逢暮潮。落日帆归扬子渡,青山家对伯通桥。
吾家流水元非隔,宛转胥台通巷陌。草长难寻仲蔚居,林深不见陶潜宅。
清溪屋下可垂纶,复有莼羹足献亲。君归倘食冰丝鲙,为念羁栖塞北人。
蓟门三月柳堪折,玉关迁客肝肠绝。结束征车去旧乡,矫首天南恨离别。
忆昨胥台事侠游,才名卓荦凌王侯。黄童雅擅无双誉,温峤羞居第二流。
相将日向春江曲,阖闾暮前草初绿。彩鹢春风客似云,珠帘夜月人如玉。
少年行乐恣游盘,夹道飞花覆锦湍。按歌每挟茱萸女,驻马频看芍药栏。
筵前进酒题鹦鹉,一日声名动东府。拟从执戟奏甘泉,耻学吾丘能格五。
去年谬应公车征,骏马高台几度登。自许文章飞白凤,岂知谣诼信苍蝇。
苍蝇点白由来事,薏苡偏嗟罹谤议。赋就《凌云》只自怜,投人明月还相弃。
身婴木索入圜门,白日阴沉欲断魂。北燕漫说邹生哭,东海谁明孝妇冤?
衔冤犴狴悲何极,慷慨陈词对岩棘。幽怨空教托《楚辞》,严威竟已罹秦格。
忽承恩谴度龙沙,边草茫茫去路赊。名列丹书难指罪,身投青海已无家。
销魂桥畔谁相送,一曲芦笳自悲痛。皂帽惭非避世人,青山何处思乡梦?
乡心日夜绕江干,江柳江花不复攀。万重关塞行应遍,十载交游见欲难。
从此家山等飞藿,满眼黄云横大漠。自伤亭伯远投荒,却悔平原轻赴洛。
一向冰天逐雁臣,东风挥手泪沾巾。只应一片江南月,流照飘零塞北人。
秋光已尽。月也幽香褪。只有霜膏团紫晕。仙雾兰浆深酝。
小窗读易初晴。药炉风软烟轻。莫遣先生午睡,凭教鼻观惺惺。
匡庐之巅五老峰,中天削出青芙蓉。崖光洞霭倏吞吐,白日云气翻虬龙。
虬龙隐隐流云乱,河汉汤汤五星灿。时间化作五老人,缥缈仙裾离霄汉。
翛然鬓雪风鬖鬖,碧涓双瞳垂两儋。中有一老笑掀髯,光景弹指如峰岚。
四老离立欲何俟,左瞻象纬右地纪。日月閒担藜杖头,乾坤幻入瑶簪里。
谁其画者拂缣素,髣髴风神带烟雾。苍鹿灵龟舞黄鹤,琅玕芝草纷无数。
五老光寒动南极,天阙鸿钧开寿域。年来南极躔吴会,等閒百岁占耆德。
福州刺史中吴彦,八十慈亲俱圣善。出继时兼寸草心,称觞归及朝天便。
彩服依依忽长夏,我来称觞仍劝驾。慈颜渥丹逼五老,况有儿孙堪慰藉。
弧光照地庭槐绿,鸾书辉映长生箓。丈夫养志贵及时,会捧星辰调玉烛。
角断谯门,梧寒幕府,何郎重到销魂。骑竹欢游,而今石老云昏。
堂前燕子无归处,渺难寻、旧日巢痕。悄无言、吊月吟秋,不为闻猿。
百年富贵春婆梦,问黄鸡未唱,谁醒前尘。宝玦珊瑚,争知少小王孙。
长携手地新烟换,奈当时、倦柳都髡。共温存、岁晚江空,且倒清尊。
珊瑚宝树生海底,光射洪涛千丈水。铁网高张护亚枝,搜罗作贡天家里。
即今人海亦茫茫,降才原不间殊方。还从有司上大吏,取士有制周且详。
国家由来重科目,拔置石渠与天禄。豫章翻风异凡才,自有工师识大木。
此日诸生文阵开,万骑腾骧骋逸才。敢道知马如伯乐,神骏自古超驽骀。
菱溪之石有六,其四为人取去,而一差小而尤奇,亦藏民家。其最大者,偃然僵卧于溪侧,以其难徒,故得独存。每岁寒霜落,水涸而石出,溪旁人见其可怪,往往祀以为神。
菱溪,按图与经皆不载。唐会昌中,刺史李渍为《荇溪记》,云水出永阳岭,西经皇道山下。以地求之,今无所谓荇溪者。询于滁州人,曰此溪是也。杨行密有淮南,淮人讳其嫌名,以荇为菱;理或然也。
溪旁若有遗址,云故将刘金之宅,石即刘氏之物也。金,伪吴时贵将,与行密俱起合淝,号三十六英雄,金其一也。金本武夫悍卒,而乃能知爱赏奇异,为儿女子之好,岂非遭逢乱世,功成志得,骄于富贵之佚欲而然邪?想其葭池台榭、奇木异草与此石称,亦一时之盛哉!今刘氏之后散为编民,尚有居溪旁者。
予感夫人物之废兴,惜其可爱而弃也,乃以三牛曳置幽谷;又索其小者,得于白塔民朱氏,遂立于亭之南北。亭负城而近,以为滁人岁时嬉游之好。
夫物之奇者,弃没于幽远则可惜,置之耳目则爱者不免取之而去。嗟夫!刘金者虽不足道,然亦可谓雄勇之士,其平生志意,岂不伟哉。及其后世,荒堙零落,至于子孙泯没而无闻,况欲长有此石乎?用此可为富贵者之戒。而好奇之士闻此石者,可以一赏而足,何必取而去也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