赋诗曾送谪仙人,垂老翻游到海滨。梦幻去来何日了,且将病眼看嶙峋。
凉至欲饮酒,此兴不可遮。手提皤腹罂,倾之若流霞。
可但饮文字,搜寻到鱼虾。忽焉见妙理,眼乱皆成花。
方知水底眠,杜老言不誇。
云卢群盗如群虎,终岁噬人纷莫数。村村野哭沸寒空,白骨连云惨场圃。
生同虺蜴为巢穴,性命纤微等埃土。阖门鱼肉伤里邻,苟活甘心作臣虏。
刀痕入骨尚流血,对面堪闻不堪睹。里胥持檄数相过,督集残创操破斧。
囷仓焚荡鸡犬尽,奈此公移日旁午。去年官军驻平定,闪闪旌旗耀江浒。
将军弹铗坐笑谈,颇放残枭恣翔舞。今年元帅披金甲,亲解吾民倒悬苦。
闾阎犹恐踵前踪,忍使涸鳞遭数罟。我本书生何所知,夜阑掩袂风凄凄。
两阶干羽无消息,月色惊看满戍旗。
忆昔避戎马,放棹来北山。相逢适中秋,展席解愁颜。
安知复今夕,嘉燕得良会。烽烟犹眯目,惨澹千里外。
卓哉山中人,旷达谁与俦。坐客金粟冢,酌醴相劝酬。
华月出松杪,灵飙吹桂子。荷锸长自随,驹隙去如水。
摇毫写雅怀,绚烂无遗言。客亦兴不浅,斗胜寂不喧。
清欢忘城鼓,尽醉倾笑语。柱头老令威,为作八风舞。
停杯论古今,仰天问嫦娥。见此旷达士,百世能几何?
庾楼榛莽暗,牛渚风浪恶。纵有酒如渑,恐亦无此乐。
夜深月愈白,清溪归洄沿。一笑谢主人,今年复明年。
天上神仙白玉京,烟花缭绕凤凰城。端门日上红云动,太液春寒绿水生。
封事晓当香案奏,奎星夜接泰阶明。更看鼎鼐功成后,绿野堂深遂素情。
余生足下。前日浮屠犁支自言永历中宦者,为足下道滇黔间事。余闻之,载笔往问焉。余至而犁支已去,因教足下为我书其语来,去年冬乃得读之,稍稍识其大略。而吾乡方学士有《滇黔纪闻》一编,余六七年前尝见之。及是而余购得是书,取犁支所言考之,以证其同异。盖两人之言各有详有略,而亦不无大相悬殊者,传闻之间,必有讹焉。然而学士考据颇为确核,而犁支又得于耳目之所睹记,二者将何取信哉?
昔者宋之亡也,区区海岛一隅,仅如弹丸黑子,不逾时而又已灭亡,而史犹得以备书其事。今以弘光之帝南京,隆武之帝闽越,永历之帝西粤、帝滇黔,地方数千里,首尾十七八年,揆以《春秋》之义,岂遽不如昭烈之在蜀,帝昺之在崖州?而其事渐以灭没。近日方宽文字之禁,而天下所以避忌讳者万端,其或菰芦泽之间,有廑廑志其梗概,所谓存什一于千百,而其书未出,又无好事者为之掇拾流传,不久而已荡为清风,化为冷灰。至于老将退卒、故家旧臣、遗民父老,相继澌尽,而文献无征,凋残零落,使一时成败得失与夫孤忠效死、乱贼误国、流离播迁之情状,无以示于后世,岂不可叹也哉!
终明之末三百年无史,金匮石室之藏,恐终沦散放失,而世所流布诸书,缺略不祥,毁誉失实。嗟乎!世无子长、孟坚,不可聊且命笔。鄙人无状,窃有志焉,而书籍无从广购,又困于饥寒,衣食日不暇给,惧此事终已废弃。是则有明全盛之书且不得见其成,而又何况于夜郎、筇笮、昆明、洱海奔走流亡区区之轶事乎?前日翰林院购遗书于各州郡,书稍稍集,但自神宗晚节事涉边疆者,民间汰去不以上;而史官所指名以购者,其外颇更有潜德幽光,稗官碑志纪载出于史馆之所不及知者,皆不得以上,则亦无以成一代之全史。甚矣其难也!
余员昔之志于明史,有深痛焉、辄好问当世事。而身所与士大夫接甚少,士大夫亦无有以此为念者,又足迹未尝至四方,以故见闻颇寡,然而此志未尝不时时存也。足下知犁支所在,能召之来与余面论其事,则不胜幸甚。
坐僧寮。何来风雪,欺人窗纸频敲。看壁上横刀自吼,床头斗酒孤倾,可怜缊袍。
是谁潦倒吾曹。半枕故乡离梦,十年流水诗瓢。不禁得短鬓,恰如秋叶,奇云灭影,好花减片,拼向水国几家渔父,烟林一个山樵。
兴还饶。多他这卷离骚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