君不见至人有身无四大,乘风稳踞溟鹏背。下览九州如历块,朝发越裳暮燕代。
君不见至人善行不任足,驰驱直入蜗牛角。纵横游说蛮与触,三军解甲舆脱辐。
斯人人耳无大奇,致虚守静如伏雌。中间真宰微乎微,神出鬼没不可知。
去年尽室吴江去,江边欲与鸱夷住。高堂有母生喜惧,自刺扁舟出烟雾。
归来重理漉酒巾,黄花彩服参差新。炙鸡秉烛招比邻,黑貂贳过墙头春。
兴来起舞醉无力,举觞遍告座中客。此身有母难许国,自作散儒深可惜。
深可惜,未忍闻,长歌短曲聊和君。明朝我向泷西隐,世事悠悠勿复云。
余始不欲与佛者游,尝读东坡所作《勤上人诗序》,见其称勤之贤曰:“使勤得列于士大夫之间,必不负欧阳公。”余于是悲士大夫之风坏已久,而喜佛者之有可与游者。
去年春,余客居城西,读书之暇,因往云岩诸峰间,求所谓可与游者,而得虚白上人焉。
虚白形癯而神清,居众中不妄言笑。余始识于剑池之上,固心已贤之矣。入其室,无一物,弊箦折铛,尘埃萧然。寒不暖,衣一衲,饥不饱,粥一盂,而逍遥徜徉,若有余乐者。间出所为诗,则又纡徐怡愉,无急迫穷苦之态,正与其人类。
方春二三月时,云岩之游者盛,巨官要人,车马相属。主者撞钟集众,送迎唯谨,虚白方闭户寂坐如不闻;及余至,则曳败履起从,指幽导胜于长林绝壁之下,日入而后已。余益贤虚白,为之太息而有感焉。近世之士大夫,趋于途者骈然,议于庐者欢然,莫不恶约而愿盈,迭夸而交诋,使虚白袭冠带以齿其列,有肯为之者乎?或以虚白佛者也,佛之道贵静而无私,其能是亦宜耳!余曰:今之佛者无呶呶焉肆荒唐之言者乎?无逐逐焉从造请之役者乎?无高屋广厦以居美女丰食以养者乎?然则虚白之贤不惟过吾徒,又能过其徒矣。余是以乐与之游而不知厌也。
今年秋,虚白将东游,来请一言以为赠。余以虚白非有求于世者,岂欲余张之哉?故书所感者如此,一以风乎人,一以省于己,使无或有愧于虚白者而已。
城头逢逢雷大鼓。苍天苍天泪如雨。倭人竟割台湾去。
当初版图人天府。天威远及日出处。我高我曾我祖父。
艾杀蓬蒿来此土。糖霜茗雪千亿树。岁课金钱无万数。
天胡弃我天何怒。取我脂膏供仇虏。眈眈无厌彼硕鼠。
民则何辜罹此苦?亡秦者谁三户楚。何况闽粤百万户。
成败利钝非所睹。人人效死誓死拒。万众一心谁敢侮。
一声拔剑起击柱。今日之事无他语。有不从者手刃汝。
堂堂蓝旗立黄虎。倾城拥观空巷舞。黄金斗大印系组。
直将总统呼巡抚。今日之政民为主。台南台北固吾圉。
不许雷池越一步。海城五月风怒号。飞来金翅三百艘。
追逐巨舰来如潮。前者上岸雄虎彪。后者夺关飞猿猱。
村田之铳备前刀。当軏披靡血杵漂。神焦鬼烂城门烧。
谁与战守谁能逃?一轮红日当空高。千家白旗随风飘。
搢绅耆老相招邀。夹跪道旁俯折腰。红缨竹冠盘锦条。
青丝辫发垂云髾。跪捧银盘茶与糕。绿沈之瓜紫蒲桃。
将军远来无乃劳?降民敬为将军导。将军曰来呼汝曹。
汝我黄种原同胞。延平郡王人中豪。实辟此土来分茅。
今日还我天所教。国家仁圣如唐尧。抚汝育汝殊黎苗。
安汝家室毋譊譊。将军徐行尘不嚣。万马入城风萧萧。
呜呼将军非天骄。王师威德无不包。我辈生死将军操。
敢不归依明圣朝。噫嚱吁,悲乎哉!汝全台。昨何忠勇今何怯。
万事反覆随转睫。平时战守无豫备。曰忠曰义何所恃?
三雍无逸隽,四海屡丰年。嘉瑞标图谍,休功被管弦。
鼎成龙即去,书远雁空传。多少承平老,遥悲杞国天。
不识陈朝桧,相传故老言。理文俱左纽,后土自蟠根。
气迥青山暝,阴寒玉殿昏。何须野王笔,图画至今存。
生髑髅,生髑髅,眶陷颐缩如狝猴。痰声来,嗽声续,黔到指头疲到足。
汗渍眉心泪注目,逆气辘轳转心腹。溺泄便溏沾被褥,明明有鬼加钳梏。
斗然眼见芙蓉膏,一时神妙穷秋毫。对灯抽吸才几转,意气直蹑青云高。
骤如危病脱,手足均灵活。问君乍奚啼,犹如地狱沈泥犁。
问君今奚笑,不图为乐如斯妙。烟瘾之苦说难了,纵情多半由年少。
或从夜话耽银灯,烧烟同卧谈兴增。或从春院讲酬应,到头善果菩提證。
或从醉后解宿醒,误却金刚不坏身。或从小病代方药,转教痼疾膏肓作。
凡此皆言受病始,再言收局难堪矣。富贵人居安乐窝,日斜未起如沈疴。
无论大事误军国,儿孙踵武将如何。何况寻常百姓家,那能馀身耽烟霞。
蓝缕求人人惊倒,时时注目如防盗。生路将穷死路来,手头已乏心头好。
计今惟有开烟局,烟归官卖加钳束。无奈官中重税金,祸根深陷牢人心。
寸心私祝戒烟会,救护神州休陆沈。
高士沦亡久,书堂剩落晖。空怜芳草路,祇有白鸥飞。
怅望春江晚,萧条过客稀。年年桥畔柳,犹自拂人衣。
我本三生杜牧之,寻芳无处慰遐思。折将野卉酬春眼,分得新愁伴酒卮。
未免有情同此席,若为继见待何时。墙阴土净堪藏艳,寄语花神好护持。
种出空山。更铅华洗尽,别破花关。灵根近移深院,称此悠闲。
况又芳馨竟体,供瓷斗、格外清妍。孤高问谁似,野菊疏梅,伯仲之间。
护兰情脉脉,问灵韵去后,几度凄然。从今得意,合教相对忘言。
未许蓬蒿甘老,伴佳人、暗与流连。盈盈小窗畔,瘦影如侬,越地相怜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