棕榈作帚竹作柄,与子相依为性命。四山冻合室悬磬,主人不出贫且病。
茅堂紧闭雪方盛,鸡犬无声烟火凊。弹琴高歌山谷应,钟期不来谁复听。
劳君为我一埽径,当有知音许乘兴。扁舟过我山色暝,免教窘步苦泥泞。
主人款客不失敬,儿童出入随使令。问谁荡涤寒威净,我则前驱君后竞。
流苏袅袅,看姚黄魏紫、春风都揭。恰值催妆新月上,天际一钩罗袜。
桂魄新弯,春酥才晕,浸得冰肌彻。人间天上,相逢夫嫁时节。
莫待绣阁春深,秦楼月满,浪逐蜂和蝶。总有幽辉窥宝镜,也料他人攀折。
芍药亭前,慈恩寺里,往事休重说。十年一梦,可怜辜负花月。
寻春来刘郎。惹一生惆怅,千种思量。尚记风前秀靥,月中凝妆。
斑竹店,梅根坊。飐水花、晴丝悠飏。恰宛宛调鹦,盈盈唤马,手语粉巾香。
斜日下,东方狂。将十年前事,吹入微茫。赢得箜篌昔昔,琵琶枨枨。
花压帽,啼沾裳。怕重逢、年时韶光。又酒旆斜挑,谁家小门青粉墙。
鲸波设险古犹今,习俗何尝计浅深。风伯持人惊世路,山黎厌客著官箴。
君臣上下无私意,天地中间有此心。遥想二公皆定力,曾经人海看升沉。
油壁香车几度来,赤阑桥畔起惊雷。梦随暮雨阳台去,愁踏春波洛浦回。
青鸟衔书通密意,彩鸾留咏惜奇才。苦心一寸如红烛,总遣烧残未作灰。
玉宇谁脩七宝成,广寒宫殿俨分明。祇怜圆影迟迟上,已有离愁黯黯生。
画角千山闺里梦,霜砧万户客中情。夜阑孤雁声嘹唳,不独凄凉廿五钲。
毛颖者,中山人也。其先明眎,佐禹治东方土,养万物有功,因封於卯地,死为十二神。尝曰:“吾子孙神明之后,不可与物同,当吐而生。”已而果然。明眎八世孙䨲,世传当殷时居中山,得神仙之术,能匿光使物,窃姮娥、骑蟾蜍入月,其后代遂隐不仕云。居东郭者曰㕙,狡而善走,与韩卢争能,卢不及。卢怒,与宋鹊谋而杀之,醢其家。
秦始皇时,蒙将军恬南伐楚,次中山,将大猎以惧楚。召左右庶长与军尉,以《连山》筮之,得天与人文之兆。筮者贺曰:“今日之获,不角不牙,衣褐之徒,缺口而长须,八窍而趺居,独取其髦,简牍是资。天下其同书,秦其遂兼诸侯乎!”遂猎,围毛氏之族,拔其豪,载颖而归,献俘於章台宫,聚其族而加束缚焉。秦皇帝使恬赐之汤沐,而封诸管城,号曰管城子,日见亲宠任事。
颖为人强记而便敏,自结绳之代以及秦事,无不纂录。阴阳、卜筮、占相、医方、族氏、山经、地志、字书、图画、九流、百家、天人之书,及至浮图、老子、外国之说,皆所详悉。又通於当代之务,官府簿书、巿井贷钱注记,惟上所使。自秦皇帝及太子扶苏、胡亥、丞相斯、中车府令高,下及国人,无不爱重。又善随人意,正直、邪曲、巧拙,一随其人;虽见废弃,终默不泄。惟不喜武士,然见请,亦时往。累拜中书令,与上益狎,上尝呼为“中书君”。上亲决事,以衡石自程,虽宫人不得立左右,独颖与执烛者常侍,上休方罢。颖与绛人陈玄、弘农陶泓,及会稽褚先生友善,相推致,其出处必偕。上召颖,三人者不待诏,辄俱往,上未尝怪焉。
后因进见,上将有任使,拂拭之,因免冠谢。上见其发秃,又所摹画不能称上意。上嘻笑曰:“中书君老而秃,不任吾用。吾尝谓中书君,君今不中书邪?”对曰:“臣所谓尽心者。”因不复召,归封邑,终於管城。其子孙甚多,散处中国、夷狄,皆冒管城,惟居中山者,能继父祖业。
太史公曰:毛氏有两族。其一姬姓,文王之子,封於毛,所谓鲁、卫、毛、聃者也。战国时,有毛公、毛遂。独中山之族,不知其本所出,子孙最为蕃昌。《春秋》之成,见绝於孔子,而非其罪。及蒙将军拔中山之豪,始皇封诸管城,世遂有名,而姬姓之毛无闻。颖始以俘见,卒见任使。秦之灭诸侯,颖与有功,赏不酬劳,以老见疏,秦真少恩哉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