漳滨与蒿里,逝水竟同年。欲挂留徐剑,犹回忆戴船。
相知成白首,此别间黄泉。风雨嗟何及,江湖涕泫然。
修文将管辂,奉使失张骞。史阁行人在,诗家秀句传。
客亭鞍马绝,旅榇网虫悬。复魄昭丘远,归魂素浐偏。
樵苏封葬地,喉舌罢朝天。秋色凋春草,王孙若个边。
何处春风面,画图中、云鬟◆鬌,羽衣轻软。只有游魂招不得,难写寸心幽怨。
丝不尽、春蚕在茧。离合神光空有梦,梦高唐路杳情无限。
阳台女,更谁见。
珊珊月下来何晚。是耶非、如闻怨曲,凤箫象管。公子凭虚卿薄命,对影徒增浩叹。
好事者、新词题满。倩倩真真呼不应,惹相思海上三山远。
人间事,本如幻。
北人重御冬,菜茹多旨蓄。芥美在霜根,下体甲诸蔌。
秋脍用多馀,瀹汤杀其酷。芗料体屡加,茴香与椒目。
实之大小罂,卵盐相渗漉。封口水泥坚,芬馨瓮中复。
一闭天地房,氤氲历凉燠。出之佐齐豉,辛脆宜糜粥。
膏腴餍饫时,爽口凭一匊。薄切蜩翼微,三朝无白醭。
下酒废烝雏,烧雉及腒䐹。浙东糟笋苞,吴阊䤉莱菔。
莴苣称秣陵,黄芽说安肃。岂如斯味嘉,嗜之非口腹。
性温夺七菜,宁惟胜榆肉。荼苦既不同,荠甘亦非族。
使君撤俎时,以兹雪公餗。马驮自宝坻,羸瓶苦不速。
故乡风味存,和调自家督。北人喜芳辣,姜桂日餐服。
牲用煎茱萸,濡鱼多实蓼。贵以辟天寒,口体非相逐。
化食通五中,为菹及金伏。岁暮百草萎,市无生菜鬻。
腌者先温菘,藏者及蘡薁。地炕蕴火多,郁养催瓜菽。
冬生物性违,非时嗟彊孰。在芥虽易生,秋收忌霜触。
富家千甔瓵,于芥靡赢缩。贫亦拾滞遗,寒争一日暴。
宁如我岭南,腊月嘉蔬足。三蒿与二蓝,纷葩滋五沃。
莙荙蔽田塍,菠菱弥水澳。一稞三两钱,畦畦杂穜稑。
叶青连露葵,花黄若时菊。冰雪昧平生,微雨时膏沐。
人家菜脯稀,鲜食乘芳郁。蓣芋如丘山,为饭代粳粟。
豕饲馀芜菁,马衔兼苜蓿。芥薹四尺强,芼羹亦碌碌。
茎股九蒸晒,间用吴风俗。野人方灌园,荷锄先僮仆。
三餐厌葱韭,匕箸惭华屋。从君乞此方,今冬作数斛。
南中水土殊,滋味恐未淑。须君岁见贻,银鱼及醽渌。
北山多古柏,此地少为奇。并长庭阶下,双承雨露滋。
贞心惟我共,苦意只天知。清影尤宜夏,时来一玩之。
磅硠惊浪鼓,杳冥散烟雾。下有龙伯驱,上有珠帘布。
神椎杰石裂,脉脉不得渡。初睇根虚无,黯黕渐有遇。
衣袖妙庄严,金人宛镕铸。移时法相微,翛然自来去。
平生耳《齐谐》,景纯《山海注》。幻影惊盲聋,谲诞理亦具。
长啸凌屑霄,海鹤高骞翥。
涌泉妙喻品题奇,开府推崇赵国诗。学到百川才沛若,赋成两汉德袆而。
千言自挟惊涛壮,一字全消涨墨滋。挥洒真能添活泼,纡回应与作涟漪。
鲸铿能得汪洋势,獭祭都袪汗漫词。远溯源头三峡上,高标名手六朝时。
拟将郭象悬河口,为抒宗生破浪思。锦绣每翻新颖样,波澜独具老成姿。
书中味义珠船获,篇里搜珍铁网垂。好藉韩潮留后劲,不妨陆海仰前规。
十分卓识呈泾渭,五色文章绘涣濉。想见寸心滂沛吐,露毫濡染正淋漓。
那计痴儿笑老颠,尽寻乐事傲顽仙。云烟过眼能娱我,晴雨何心莫问天。
画里溪山疑隔世,镜中勋业惜流年。壮夫正有屠鲸技,如此消磨亦可怜。
坐觉松窗日影斜,风兰烟蕙叶交加。苔荒断岸鸡头竹,泉护寒庭鸭脚花。
小品新疑空记浩,太玄旧义独传芭。到头心事终难定,拟向长堤埋钓车。
天可必乎?贤者不必贵,仁者不必寿。天不可必乎?仁者必有后。二者将安取衷哉?吾闻之申包胥曰:“人定者胜天,天定亦能胜人。”世之论天者,皆不待其定而求之,故以天为茫茫。善者以怠,恶者以肆。盗跖之寿,孔、颜之厄,此皆天之未定者也。松柏生于山林,其始也,困于蓬蒿,厄于牛羊;而其终也,贯四时、阅千岁而不改者,其天定也。善恶之报,至于子孙,则其定也久矣。吾以所见所闻考之,而其可必也审矣。
国之将兴,必有世德之臣,厚施而不食其报,然后其子孙能与守文太平之主、共天下之福。故兵部侍郎晋国王公,显于汉、周之际,历事太祖、太宗,文武忠孝,天下望以为相,而公卒以直道不容于时。盖尝手植三槐于庭,曰:“吾子孙必有为三公者。”已而其子魏国文正公,相真宗皇帝于景德、祥符之间,朝廷清明,天下无事之时,享其福禄荣名者十有八年。今夫寓物于人,明日而取之,有得有否;而晋公修德于身,责报于天,取必于数十年之后,如持左契,交手相付。吾是以知天之果可必也。
吾不及见魏公,而见其子懿敏公,以直谏事仁宗皇帝,出入侍从将帅三十馀年,位不满其德。天将复兴王氏也欤!何其子孙之多贤也?世有以晋公比李栖筠者,其雄才直气,真不相上下。而栖筠之子吉甫,其孙德裕,功名富贵,略与王氏等;而忠恕仁厚,不及魏公父子。由此观之,王氏之福盖未艾也。
懿敏公之子巩与吾游,好德而文,以世其家,吾以是铭之。铭曰:
“呜呼休哉!魏公之业,与槐俱萌;封植之勤,必世乃成。既相真宗,四方砥平。归视其家,槐阴满庭。吾侪小人,朝不及夕,相时射利,皇恤厥德?庶几侥幸,不种而获。不有君子,其何能国?王城之东,晋公所庐;郁郁三槐,惟德之符。呜呼休哉!”
